第89章 血染长江
曹纯在旗舰上嘶吼:
"砍断铁索!都给我砍断!快!"
他的声音都哑了,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疼,但还是不停地喊。
士兵们抓起斧头,踉跄着冲向那些连接战船的粗大铁索。
有人刚跑两步就摔倒了,因为甲板上全是血,滑得站不稳。他爬起来,继续跑,脸上沾满了血和灰。
斧刃高高举起,士兵用尽全身力气砍下。
当!
火星四溅,铁索上出现一道深深的缺口,但金属的韧性让它还是紧紧绷着,没有断。
士兵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裂开,鲜血顺着斧柄往下流。
但他咬着牙,再次举起斧头。
当!当!当!
连砍了七八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每一下手臂都在颤抖。
终于,咔嚓一声,铁索断了。
断裂的铁链像一条发疯的蛇,在空中剧烈抽打,啪的一声砸在甲板上,把木板都砸裂了,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站在旁边的一个士兵被抽中,整条胳膊都被打断了,骨头从皮肤里戳出来,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抱着断臂打滚。
一艘,两艘,五艘,十艘……
越来越多的士兵在拼命砍断铁索,汗水混着血水,从他们脸上滴落。
原本紧紧相连、如同一座钢铁堡垒的铁索船阵,在斧刃的敲击声中,一点点分崩离析。
每一声铁索断裂,都像是某种坚固的东西被彻底摧毁。
那些巨大的战船失去了彼此的支撑,变成了一艘艘孤立无援的浮岛。
但铁索断开,没有带来秩序,没有带来希望。
反而带来了更大的混乱和更深的绝望。
失去联结的战船在急流和东风的推动下,像断了线的风筝,完全失去控制。
有的船还在燃烧,船身被烧得通红,木头噼啪作响,随时可能解体。它们被风推着,撞向其他战船。
两船相撞的瞬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整个江面都在颤抖。
船头深深嵌进对方的船身,木头断裂,船板飞溅,火焰从碰撞点爆发出来,瞬间吞没了两艘船。
站在船上的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有的直接摔进江里,有的被压在断裂的桅杆下,惨叫声在火焰中戛然而止。
火舌顺着断裂的木头、破碎的帆布、散落的绳索,疯狂地蔓延。
风越来越大,火越烧越旺。
有的船整个桅杆都被烧塌了,轰然倒下,砸穿甲板,一直砸到船舱里,里面储存的粮食和火油立刻被点燃,整艘船从内部爆发出火光,像一个巨大的火把。
曹纯站在旗舰的最高处,看着眼前的景象,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陷进木头里了。
他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绝望的泪水。
"撤!全速撤退!"他嘶吼道,"其他战船!掩护旗舰!听到没有!掩护旗舰!"
旗舰开始调头,巨大的船身在水中缓慢地转动,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划!都给我用力划!谁敢停下,我杀了他!"
船长在甲板上咆哮,手里握着刀,眼睛瞪得滚圆。
桨手们拼命划动,每一下都用尽全身力气。他们的手掌早就磨破了,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让桨柄变得滑腻。但他们不敢停,一停就会被船长砍死,或者被火烧死。
战鼓擂响,咚咚咚咚,鼓声急促得像是要把鼓面打破。
敲鼓的士兵浑身是汗,胳膊都肿了,但还是不停地敲,因为只要鼓声停,船就会慢下来,就会被火追上。
但江面上,火海已经形成了。
东风如刀,锋利无比,把火焰吹得铺天盖地。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两者结合,产生了毁灭一切的力量。
整片江面如同一座燃烧的地狱,到处是火,到处是烟,到处是绝望的惨叫。
那些还在江面上的曹军战船,一艘接一艘地被点燃。
船上堆积的粮草是第一个被点燃的。那些干燥的稻草遇火即燃,火焰瞬间窜起几丈高,把船帆都烧着了。
然后是船上的油脂,那些本来是用来维护武器和铠甲的油,现在成了最好的助燃剂。油遇火爆炸,发出轰的一声巨响,火球腾空而起,把周围的一切都点燃。
接着是木头,船身的木头被烤得发黑,冒烟,然后开始燃烧。木头烧起来的味道很刺鼻,混着人肉烧焦的味道,让人想吐。
曹军士兵为了活命,什么都做了。
有人还在拼命救火。
他们组成人链,从江里打水,一桶接一桶地往火上泼。
但火太大了,太猛了,水泼上去根本没用。
一个士兵提着水桶冲向火场,还没到就被热浪掀翻,水桶飞出去,他摔在甲板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一桶滚烫的火油从上面倒下来,浇了他一身。
"啊——"他惨叫着跳起来,想把油甩掉,但甩不掉。
火焰顺着油蔓延到他身上,他瞬间变成火人。
他在甲板上狂奔,撞东撞西,想找水,想灭火。但越跑火烧得越旺,因为风在吹。
他的皮肤被烧得焦黑,开始脱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肌肉。肌肉也在燃烧,发出滋滋的声音,冒着油烟。
他的头发全烧没了,头皮也烧焦了,眼珠在高温下爆裂,流出粘稠的液体。
他还在跑,还在叫,但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喉咙也被烧坏了。
最后他撞在船舷上,整个人翻过去,带着火光掉进江里。
水面上冒起一大股白色的蒸汽,发出嗤嗤的声音。
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几个气泡冒上来,接着就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疯狂划桨,想把战船划离火线。
十几个人围在船舵旁边,有的推舵,有的拉绳,有的划桨,拼尽全力想让船动起来。
"快!再快点!火追上来了!"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火墙距离他们只有几十步了,而且越来越近。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有人边划边哭,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船开始移动,但速度太慢了,因为周围全是船,水流也很乱,根本加不了速。
火墙越来越近,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完了……"有人绝望地说。
火终于追上来了,吞没了他们的船。
有人直接跳水。
他们看到船要烧了,来不及脱铠甲,直接从船舷上跳下去。
一个接一个,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地掉进水里。
但铠甲太重了,一入水就开始下沉。
他们在水里拼命挣扎,手脚乱舞,想浮上来,但越挣扎沉得越快。
有人想脱铠甲,但铠甲的扣子太紧了,或者已经被火烤变形了,根本解不开。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水面离自己越来越远,阳光越来越暗,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还有人向荆南水军求救。
他们在水里拼命挥手,大喊:"救命!我投降!别杀我!"
有的荆南水军会救他们,把他们拉上船,缴械后押到一边。
但有的荆南水军正在战斗,根本顾不上他们。
一个曹军士兵在水里喊了半天,嗓子都哑了,但没人理他。
他看着自己的船在燃烧,看着战友一个个死去,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江水灌进嘴里,灌进鼻子里,他呛得剧烈咳嗽,然后就沉下去了。
江水真的被染红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红。
无数的尸体漂在水面上,鲜血从伤口里不停地流出来,在水里扩散,把周围的水都染红了。
再加上火光的映照,整条江看起来就像是用血做的,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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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混乱的曹军水师,此刻彻底崩溃了。
没有了统一的指挥,没有了明确的命令,每艘船都在各自为战,或者说各自逃命。
战鼓声早就停了。
有的鼓手被烧死了,倒在鼓旁边,身体还保持着敲鼓的姿势,但已经烧成了焦炭。
有的鼓手扔下鼓跑了,根本不管鼓了,只想活命。
号角声也断断续续,有一声没一声的。
有将领在喊"列阵",但喊得声嘶力竭也没人理他。士兵们只顾着逃命,哪里还听得进命令。
有将领在喊"反击",但话音刚落,一支箭就射中了他的喉咙,把他后半句话都射回去了。他捂着喉咙,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倒在甲板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有的战船撞上了友军。
两船迎面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船身剧烈震动。
站在甲板上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被震飞出去,掉进水里。
船头深深嵌进对方的船身,木头断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骨头被折断。
桅杆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咔嚓一声从根部断了。
高大的桅杆带着帆布,轰然倒下,砸在甲板上。
甲板被砸出一个大洞,桅杆一直砸到船舱里,里面的士兵被压成肉泥。
火星从碰撞点飞溅出来,点燃了船帆,火势立刻蔓延开来。
两艘船纠缠在一起,谁也走不了,只能一起燃烧,一起沉没。
有的战船还在组织抵抗。
那是一些悍不畏死的将领,他们知道投降没用,曹操事后一定会清算,所以决定战死。
他们把士兵组织起来,列成盾阵,虽然盾阵已经残破不全,很多盾牌上都是箭,但士兵们还在坚守。
弓弩手站在盾阵后面,搭箭拉弦,对准靠近的荆南战船。
"放!"
箭矢齐发,射向荆南水军。
但箭不多了,射了几轮就没了。
荆南水军根本不怕,他们有的是箭,有的是火油。
床弩对准这艘船,发射。
粗大的弩箭破空而出,射穿盾牌,射穿盾牌后面的人,把他们钉在一起。
火箭射过来,点燃了船上的易燃物,火势蔓延。
油壶砸过来,炸开,火焰腾空而起。
很快,这艘船也被吞没了。
盾阵崩溃,士兵们开始逃命,但已经晚了,到处是火,无路可逃。
有的战船摇着白旗。
那是一些已经完全绝望的士兵,他们不想再打了,只想活命。
他们把兵器都扔进江里,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白布挂在桅杆上,在风中飘扬,格外显眼。
船停在原地,不再移动,静静地等着荆南水军过来接收。
甲板上跪满了人,密密麻麻的,头都低到地上。
有人跪着跪着就哭了,肩膀抽搐,哭得撕心裂肺。
"终于不用打了……终于不用打了……"有人喃喃自语。
有人大声求饶:"别杀我!我有老母要养!我有孩子!求求你们别杀我!"
有人把铠甲都脱了,光着膀子跪在那里,双手举过头顶,表示自己完全没有抵抗的意思。
还有人磕头,额头磕在甲板上,砰砰作响,磕得额头都破了,鲜血顺着脸往下流,但他还是不停地磕。
士兵之间早就不再互相帮助了。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命奋斗,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做得出来。
有人为了抢一艘小船,把战友推下水。
那战友正要爬上船,突然被推了一把,扑通一声掉进水里。
"你……"他想骂,但来不及了,船已经划走了。
他在水里挣扎,想游向其他船,但铠甲太重,很快就沉下去了。
有人为了向荆南军表忠心,把还在抵抗的战友杀了。
一个士兵还在拉弓射箭,突然背后被人砍了一刀,刀从背后砍进去,从前胸穿出来。
他回头看着偷袭他的人,那是他的同袍,一起训练了三年的兄弟。
"为什么……"他想问,但只吐出血。
那个偷袭他的人没有回答,而是砍下他的头,举着头向荆南军大喊:"我杀了抵抗的人!我投降!"
还有人看到长官还在指挥作战,直接把长官捅了。
长官正在大喊:"列阵!别乱!"
突然背后一痛,一把刀捅进了腰里,刀尖从肚子穿出来,带着一截肠子。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到自己的部下正握着刀,眼神冷漠。
"对不起,我想活命。"部下说,然后拔出刀,一脚把他踹下船。
长官掉进水里,捂着肚子,看着自己的肠子在水里漂浮,然后沉了下去。
曾经号称所向披靡、横扫天下的曹军北军,此刻成了一群只想活命的乌合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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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从陆口溃逃过来的张辽部队,终于赶到了这边。
他们的状况比曹纯这边还要惨。
船只残破得不成样子,有的船只剩下半边,另一边都被烧没了,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结构。有的船到处是大洞,有的洞有脸盆那么大,江水不停地往里灌,船身已经倾斜了,随时可能沉。
士兵的状况更惨。
铠甲被烧得焦黑,很多地方都融化了,和皮肉粘在一起,根本脱不下来。
很多人的头发、眉毛都被烧光了,头顶光秃秃的,皮肤红肿,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
脸上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黑一块白一块,有的地方还在流脓,散发着恶臭。
有的士兵眼睛被烟熏瞎了,只能摸索着走,一不小心就摔倒,摔下船。
有的士兵手被烧伤了,整只手都肿得像馒头,皮肤全都裂开,露出里面红色的肉,轻轻碰一下就疼得要命。
有的士兵连武器都丢了,空着手,呆呆地坐在甲板上。
他们的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叫他们也不应,推他们也不动,就那么坐着,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紧随其后的,是东吴水军。
韩当和周泰率领残部,紧咬不放,一路追杀过来。
虽然东吴水军也损失惨重,韩当的胳膊受伤了,周泰更是浑身是伤,但他们看到曹军溃败,士气反而大振。
"别让他们跑了!"韩当举着刀,大喊,"追!给我追上去!"
"杀啊!"
东吴士兵齐声呐喊,拼尽最后的力气划桨。
东吴的战鼓声穿破晨雾,咚咚咚咚,震天动地。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从东方照过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江面上。
但这美丽的景色被眼前的惨状完全破坏了。
江面上到处是残骸,到处是尸体。
燃烧的战船还在冒烟,火光在阳光下反而更加刺眼。
残破的船板、烧焦的帆布、断裂的桅杆、漂浮的盾牌、沉没的旗帜,到处都是。
最多的是尸体。
无数的尸体漂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像秋天的落叶铺满了整个江面。
有的尸体还算完整,只是脸色惨白,眼睛睁着,像是在看着什么。
有的尸体已经残缺不全,被火烧过,被箭射过,被刀砍过,面目全非。
还有的尸体被烧得焦黑,缩成一团,根本认不出是谁。
江水是红色的,不是淡红,是深红,是那种浓稠的、粘腻的红色,像是血直接倒进江里。
张辽站在船头,远望着前方的火海,双手紧握着刀柄,握得太紧,手都在发抖。
他想反击,想杀回去,想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但他知道不行。
部队已经彻底崩溃了,士气全无,战斗力全失。
很多士兵连站都站不稳了,随时可能倒下。
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只会让更多的弟兄死去。
"撤……"他艰难地说出这个字,声音嘶哑,"护着残军……冲出火圈……"
"是……" 副将回道。
张辽的部队开始强行突围。
他们不管前面有什么,只管往前冲。
撞上燃烧的残骸?冲过去!
被荆南水军的箭雨覆盖?冲过去!
船被点燃了?继续冲!
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尽最后的勇气,终于冲出了火海的包围。
但代价是惨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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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曹纯、张辽、于禁等将领,率领残部终于逃回江陵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太阳快要落山了,余晖把江面照得血红。
他们衣甲残破,铠甲上到处是缺口,有的只剩几块铁片挂在身上,随时可能掉下来。
士兵疲惫不堪,很多人一上岸,连话都说不出来,直接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有的是累死的,有的是伤重死的,还有的就是绝望死的。
四十万大军,号称能横扫天下的大军,现在只剩下十几万。
数百战船,曾经遮天蔽日的船队,现在能回来的不到五十艘。
江陵港口已经被狼狈归来的残兵挤满了。
到处是人,密密麻麻的,躺的、坐的、跪的、站的,什么姿势都有。
有人倒地不起,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有人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里不停地涌出来,染红了衣服,染红了地面,但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默默地等死。
有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心都哭出来。他哭的是死去的战友,哭的是这场惨败,哭的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家。
军医早就忙不过来了。
伤员太多了,到处是喊"救命"的声音,到处是呻吟声。
军医从一个伤员到另一个伤员,手上全是血,衣服也被血浸透了。
他们尽力救治,但药不够,绷带不够,人手更不够。
很多伤员就这样在等待中死去,眼睛睁着,像是在问:为什么不救我?
但他们没来得及有半刻喘息。
曹操更没时间向这些败军问责。
因为营地外面,又传来了杀声。
夜色刚刚降临,天边还有最后一抹晚霞。
突然,营外火光大作,无数火把同时点燃,照亮了半边天。
"杀啊!"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震天动地。
刘备派出的奇兵,星夜从益州赶来,趁着曹军大败、士气全无、人困马乏的时候,发起了致命的奇袭。
战鼓突然擂响,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营中彻底乱了。
刚从火海中逃生、刚刚以为终于安全了的士兵们,听到这喊杀声,最后一点精神支柱也崩塌了。
"又……又打起来了……"有人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我要回家!"有人扔下兵器,抱头痛哭。
"快跑啊!快跑!"有人爬起来就跑,根本不管往哪里跑,只要远离这里就行。
有人想跑,但腿软了,根本站不起来。他趴在地上,双手在地上乱抓,想爬走,但爬不动。
还有人直接吓晕了,或者说是累晕了,反正倒在地上就不动了。
---
曹操的大帐里。
烛火摇曳,照在曹操脸上,显得他格外憔悴。
他这几天几乎没睡,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蜡黄,整个人似乎老了十岁。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传令兵冲进来,直接跪在地上,连滚带爬。
"丞相!营外有敌军偷袭!来势汹汹!"
曹操猛地站起来,桌上的茶杯被他撞倒,茶水洒了一地。
他的第一反应是调动虎豹骑。
那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最可靠的盾,是他能横扫北方的关键。
"曹纯!"他大喝,"率虎豹骑出击!给我把他们全杀了!"
营帐的门帘被掀开,风灌进来,吹得帐内的烛火摇曳不定,几乎要灭。
曹纯走进来。
他此时的样子惨不忍睹。
灰头土脸,头发烧掉了一半,脸上全是烟熏的黑色,还有几处烧伤,皮肤红肿,起着水泡。
铠甲破破烂烂,到处是刀痕箭孔。
衣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他走到曹操面前,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震得帐内的人都一颤。
他的额头砰的一声磕在地上,磕得很重,额头立刻破了,鲜血流了出来。
但他顾不上,又磕了一次,再磕一次,连磕三次,每一次都很重,额头很快就血肉模糊。
"末将……末将死罪……"他的声音在剧烈颤抖,像是要哭出来,"虎豹骑……虎豹骑已……已几乎尽数……尽数折于江上……"
这句话说出来,曹纯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在地上,肩膀抽搐,像是在哭,但没有声音。
虎豹骑。
那个名字在帐中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上。
那是曹操最倚重的精锐骑兵,是曹家军的王牌,是曹操手里最锋利的刀。
每一个虎豹骑,都是从数万人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他们要会骑射,要会冲锋,要会步战,要忠诚,要勇猛,要不怕死。
他们装备最好的铠甲,那是精钢打造的,刀砍不透,箭射不穿。
他们配最好的武器,刀是百炼钢,枪是精铁制,每一件都价值千金。
他们骑最好的马,那是从草原上精心挑选的汗血宝马,日行千里,冲锋如风。
从组建虎豹骑开始,曹操花了十年时间,耗费了无数钱粮,才打造出这支精锐。
正是靠着虎豹骑,曹操能在官渡之战中击败袁绍。
正是靠着虎豹骑,曹操能在仓亭之战中追杀袁谭。
正是靠着虎豹骑,曹操能平定河北,统一北方。
可以说,虎豹骑就是曹操的底气,是他的本钱,是他敢南征的资本。
现在,这支精锐,几乎全军覆没了。
此言一出,帐中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不敢出气,甚至不敢抬头看曹操。
他们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吓人。
曹操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愧的红,是愤怒的红,是那种要爆发的红。
血液涌上头,太阳穴的血管在跳动,能清楚地看到一鼓一鼓的。
他张开嘴,想骂,想吼,想问责,想把曹纯拖出去斩了。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像野兽在咆哮。
但话还没说出来,突然,头痛病发作了。
那种熟悉的、要命的剧痛,像闪电一样劈进脑子里。
不,比闪电还要疼。
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扎进脑子里,在里面乱扎,扎得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剧烈摇晃,差点摔倒。
他急忙伸手扶住案几,但手在抖,根本扶不稳。
案几被他抓得咯咯作响,木头都被他抓出深深的痕迹。
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青筋暴起,像一条条青蛇在皮肤下游走。
额头上的血管也在跳动,一鼓一鼓的,像要爆炸。
冷汗如雨,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案几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牙齿咬得死紧,咬得太紧,牙龈都出血了,血顺着嘴角流出来,滴在衣襟之上。
疼……太疼了……
这种疼痛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让人想死的疼,是那种让人恨不得把脑袋砸开的疼。
曹操的身体开始抽搐,双腿发软,再也站不住了。
"丞相!"
众人大惊,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但他们一碰到曹操,曹操就剧烈挣扎,像是碰到了他就会更疼。
"别……别碰我……"他艰难地说,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力。
众人只能松手,但又不敢让他倒下,只能在旁边护着。
曹操靠着案几,整个人都在颤抖。
疼痛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更猛。
刚缓过一点,又一波袭来,疼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不能晕,不能倒。
他是主帅,是这大军的支柱。他倒了,军队就完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艰难地抬起手。
那只手在剧烈颤抖,抖得像筛糠,几乎握不成拳。
他向众人挥了挥手,动作很艰难,很缓慢。
"拔营……"他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撤……撤回江陵城……快……"
这一撤,意味着南征彻底失败。
意味着多年的准备,化为泡影。
意味着数十万大军的牺牲,白费了。
意味着战略主动权,拱手让人。
意味着统一天下的梦想,至少在短期内,破碎了。
---
巴丘港。
战斗已经结束很久了。
江面上还有零星的火光,那是一些还在燃烧的残骸,像江面上的星星,闪烁着昏黄的光。
浓烟还在升腾,但已经稀薄了很多,风一吹就散了。
甘宁身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绷带缠得很厚,一层又一层,把大半个身体都包起来了。
但绷带还是不停地渗血,把白色的绷带染成红色,一块接一块,像梅花。
但他神色如常,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疼痛了。
他走到刘度面前,虽然浑身是伤,但步伐稳健,腰板笔直。
"主公,末将率蛟龙军,大败曹军水师。缴获战船八十余艘,辎重……反正很多,降兵上万。"
他停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只可惜,没能把曹纯那狗贼的脑袋砍下来给主公当球踢。"
刘度看着远处。
一艘艘被俘获的曹军战船正在被押回来,虽然船身破损,有的还在冒烟,但修一修还能用。
船上堆满了缴获的物资,粮食、兵器、铠甲、箭矢,堆得像小山一样。
还有那些曹军降兵,跪在江滩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至少有上万人。
缴获的战旗插在地上,在风中飘扬,上面的"曹"字格外刺眼。
刘度又看向江陵的方向。
他心里知道,刘备肯定沿途埋伏了好几支奇兵,专门等着偷袭溃败的曹军。
但他也知道,最终,驻守华容道的关羽,会放走曹操。
历史不会因为这一战而完全改变。
曹操还会活着,还会回到北方,还会继续他的霸业。
但至少,短期内,他不敢再南下了。
至少,荆南有了喘息的机会,有了发展的时间。
这就够了。
刘度向甘宁点了点头:
"辛苦了。曹纯的脑袋,以后有的是机会。"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人大声说:
"传令!召集所有人!庞统、沙摩柯、甘宁、邢道荣、魏延、黄忠、韩浩!所有将领,立刻到大帐来!"
"是!"
很快,众人齐聚大帐。
他们都带着伤,有的胳膊吊着,有的腿瘸着,有的脸上缠着绷带,但每个人眼中都有光,那是胜利的光芒。
刘度环顾四周,看着这些跟着自己浴血奋战的将领,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弟兄们,"他说,声音洪亮有力,"这一战,我们赢了。但这只是开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移动:
"曹操虽败,但他还会卷土重来。所以我们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的手指点在江陵上:
"全军修整三日。三日后,整军北上,直取江陵!"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
"趁曹军大败之际,一举夺回荆州诸郡!"
"是!"
众将齐声应道,声音震天,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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