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赤壁之战(二)
与此同时,陆口附近水域。
江面很宽,宽得看不到对岸。水是灰白色的,在冬日的阴云下泛着死气沉沉的光。
东吴的战船和曹军的战船厮杀在一起。
风浪不算大,但北风凛冽,吹得人脸生疼。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发出撕裂般的呼啸声,像是天地都在哀鸣。
曹军铁索连环的战船,像一座移动的岛屿。
那不是夸张的比喻,而是真实的景象。几十艘、上百艘巨大的战船用粗如人臂的铁索连在一起,每一条铁索都在水浪中绷得笔直,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巨大的船体彼此牵制,前排的巨舰高达三层,像城墙一样耸立在江面上,后排的中型战船、小型战船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座座堡垒。
整个船队缓慢而坚定地向柴桑方向推进,船桨划动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个巨人的心跳。
弓弩密布,盾阵森严。
站在高处的弓箭手数以千计,黑压压的一片。盾牌手排成一堵墙,把整个甲板都遮蔽起来。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照在那些铁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周瑜站在指挥船的最高处,手扶着栏杆,看着远处的战局。
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
"都督,"鲁肃走上来,声音压得很低,"曹军的铁索阵太稳固了。我们的船冲不进去。"
"我看到了。"周瑜说,目光一刻不离江面。
东吴的战船虽然灵活,水军也都是从小在江上长大的好手,但面对曹军的铁索阵,所有优势都发挥不出来。
那些巨大的战船连在一起,就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推着东吴的战船不断后退。东吴的船想绕到侧面,但曹军的船队太庞大了,绕不过去。想从中间突破,但铁索连船让每一艘船都互相支撑,根本撞不开。
而且曹军的弓箭手太多了。
箭雨从天而降,密集得像蝗虫过境。东吴的战船一靠近,立刻就被箭雨覆盖。士兵们举着盾牌,但箭太多了,盾牌挡不住。有箭从盾牌的缝隙里射进来,射中士兵的脸、脖子、手臂。有箭从上方射下来,穿透头盔,钉进头颅。
江面上到处是惨叫声。
一艘东吴战船试图靠近曹军的船队,刚到五十步,就被箭雨覆盖了。
船上的士兵举着盾牌,弓着腰,想要躲避。但箭太多了,像雨一样落下来。
一个士兵的盾牌被射穿了,箭头从盾牌里露出来,扎进了他的手臂。他惨叫一声,盾牌掉在地上,然后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胸口,把他钉在了桅杆上。
他的身体在桅杆上抽搐,嘴里吐出血,眼睛瞪得滚圆,看着远处的天空。
又有几支箭射来,射中他的脖子、腹部、大腿,把他射成了刺猬。
船上的其他士兵也在惨叫。有人被射中眼睛,捂着脸倒下,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有人被射中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倒在甲板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撤!快撤!"船长大喊。
战船开始后退,但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周瑜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
"黄盖那边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很低。
"准备好了。"鲁肃说,"二十艘船,都装满了易燃的草料。草垛下面藏着硫磺、松脂、油脂,还有干柴。舵手也都交代清楚了,一旦点火,不必回头,直接冲进曹军船阵。"
"好。"周瑜点头,但眼中的忧虑更深了。
他转头看向岸边。
岸上,诸葛亮搭建的祭坛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木台,用粗大的木料搭建而成。四周插着青、白、红、黑、黄五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最上层是一个方形的平台,上面摆着香案,香炉里的香烟缭绕,被风吹得四处飘散。
诸葛亮穿着道袍,站在最高处,手持羽扇,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周瑜看着那座祭坛,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诸葛亮能不能真的借来东风。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东风,这一仗必败无疑。
现在是冬天,刮的是西北风。如果放火,火会烧向自己。只有东南风,才能把火烧向曹军。
但冬天怎么可能刮东南风?
"公瑾。"
鲁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怎么了?"
"我们的人又上去了。"鲁肃说,声音有些颤抖。
周瑜转头看去。
又有几艘东吴战船冲向曹军的船队。
这次他们没有直接冲锋,而是用钩索勾住曹军的战船,然后士兵们顺着绳索爬上去,想要登船肉搏。
但曹军早有准备。
盾牌手列阵在船舷边,长矛手站在盾牌后面。东吴士兵刚爬上船舷,就被长矛刺中。
一个东吴士兵抓着绳索,用尽全力爬上曹军的战船。他刚把一只脚踩上船舷,一支长矛就刺了过来,刺中他的小腹。
矛尖穿透他的身体,从后腰穿出来,带出一大股鲜血和肠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肠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曹军士兵用力一拧,把矛拔了出来。
东吴士兵惨叫一声,松开绳索,从船舷上摔下去,掉进江里。
江水冰冷刺骨,他在水里挣扎,想游回自己的船,但肚子上的伤口太大了,肠子从伤口里流出来,在水里漂浮。他很快就没力气了,沉了下去,只有一串血色的气泡冒上来。
更多的东吴士兵爬上去,但很快就被击退。
曹军的装备太好了。他们的铠甲很厚,东吴士兵的刀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而曹军的刀很长,可以在盾牌后面伸出来,砍中东吴士兵。
甲板上的战斗很快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一个东吴士兵好不容易冲破盾阵,冲到曹军士兵面前,一刀砍向对方的脖子。
但曹军士兵抬起手,用护臂挡住了这一刀。
东吴士兵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曹军士兵已经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
刀很重,砍得很深,直接把他的肩胛骨砍裂了。东吴士兵惨叫一声,整条手臂都垂了下来,刀掉在地上。
曹军士兵又一刀,砍在他的脖子上。
这一刀几乎把他的头砍下来了,头歪到一边,只剩下一层皮和筋肉连着。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洒了曹军士兵一身。
东吴士兵的身体晃了晃,倒在甲板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战船之间的缆绳纠缠在一起,失足坠江的士兵在铁索之间挣扎。
江水很急,铁索又多,他们往往被卷入船底,被水流冲走。有些人被铁索缠住,挂在水面上,随着船队一起移动,最后被水淹死,或者被后面的船压死。
江面被染红了。
鲜血在江水中蔓延,像一朵朵盛开的红色花朵,然后被风吹散,被船桨搅碎,变成一片片淡红色的水域。
浮尸越来越多。
有东吴的,也有曹军的,漂在水面上,随波逐流。他们的脸色惨白,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在看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周瑜看着这一切,拳头握得更紧了。
"还有多少人?"他问。
"已经……已经折损两千多人了。"鲁肃说,声音在颤抖。
"继续。"周瑜说,声音很冷。
"可是……"
"继续!"周瑜猛地转头,眼睛通红,"我们没有退路!要么等到东风,要么全军覆没!传令下去,继续进攻,牵制住曹军,不能让他们有余力防备火攻!"
"是……"鲁肃咬着牙,转身下去传令。
周瑜又转头看向那座祭坛。
诸葛亮还在做法,羽扇轻摇,嘴里念念有词。
"孔明……"周瑜低声说,"东风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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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巴丘港附近水域。
这里的水流比陆口那边更急,江面也更宽。
曹军分兵一路,同样用铁索连环的战船,向巴丘港逼近。
那些巨大的战船,像一堵会移动的铁壁,缓缓压过来。每一艘船都高大威猛,船舷上站满了士兵,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密不透风。
甘宁站在曹军的战船上,看着一望无际的铁索阵,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兄弟们!"他大喊,声音盖过了风声和浪声,"今天我们守的不是别的,守的是我们的家!曹军想踏入荆南,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杀啊!"
蛟龙军齐声呐喊,声音震天。
"冲!"甘宁挥动双戟,"砍断他们的缆绳!烧掉他们的帆布!破坏他们的船!"
战鼓擂响,蛟龙军的蛟舟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那些小船很灵活,可以在曹军的大船之间穿梭。蛟舟只有十几个人,船身狭长,吃水很浅,可以在两艘大船之间数丈宽的空隙里灵活转向。
他们贴着铁索滑行,用斧头劈砍缆绳。
铁索很粗,一下砍不断。蛟龙军士兵抡起斧头,一下,两下,三下,火星四溅,终于把铁索砍断了。
铁索断裂的时候,发出一声巨响,像打雷一样。断裂的铁索抽打在水面上,激起一人高的水花。
两艘战船失去了铁索的牵制,开始分离。船上的曹军士兵慌忙想要重新连接,但蛟龙军的火箭已经射了过来。
火箭射中船帆,船帆立刻烧起来。
火势很快蔓延,浓烟滚滚。曹军士兵慌忙灭火,有的用水桶泼水,有的用衣服扑打,一片混乱。
一艘曹军战船的桅杆被烧断了。
那根粗大的木梁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音,然后在无数人惊恐的目光中,轰然倒塌。
桅杆砸在甲板上,压碎了好几个曹军士兵。
一个士兵被压在桅杆下面,整个下半身都被压扁了。他还没死,在地上挣扎,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但桅杆太重了,没人能搬开。他挣扎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不动了,只有鲜血还在从桅杆下面流出来,在甲板上积成一滩。
但代价也很惨重。
铁索阵虽然笨重,但防御极其森严。
曹军的弓箭手数量极多,他们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箭雨密集得像暴雨。
蛟龙军的小船在大船之间穿梭,但只要一露头,立刻就会被箭雨覆盖。
一艘蛟舟刚砍断一根缆绳,正要撤离,突然一阵箭雨落下来。
船上的十几个士兵立刻被射中。有人被射中胸口,箭头穿透胸膛,从后背露出来。有人被射中脖子,箭头扎进喉咙,他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里喷出来,喷了一船。
还有人被射中头部,箭头从眼睛里穿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当场毙命。
整艘船上的人几乎全死了,只剩下一个军士,他拼命划桨,想逃离这里。但又一阵箭雨落下来,把他也射成了刺猬。
蛟舟失去控制,在水面上打转,最后撞在曹军的战船上,船身破裂,沉了下去。
甘宁看着一艘艘蛟舟被摧毁,看着一个个兄弟倒下,眼睛都红了。
这些人,很多都是跟着他在荆南一手练出来的好兄弟。有的人二十多岁就跟着他,现在都有妻子,有孩子,有家了。
但现在,他们死在这里,连尸体都找不回来,只能沉入江底,喂鱼。
甘宁彻底杀红了眼。
他看到远处一艘曹军战船的船舵处,站着一个穿着将军铠甲的人,正在指挥士兵抢修被破坏的船体。
那人身材魁梧,威风凛凛,看起来就是个大将。
甘宁认出来了,是于禁。
"狗贼纳命来!"他大吼一声。
他抓起双戟,不顾身边蛟龙军的阻拦,踏着搭板冲上了曹军的战船。
甲板在脚下剧烈摇晃,到处都是血水,踩上去黏糊糊的,还有碎肉和内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烧焦的味道,让人作呕。
于禁看到甘宁冲过来,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抽出腰间的长刀,迎了上去。
"来得好!"他大喊,"甘兴霸,我早就想会会你了!"
甘宁不答话,双戟如风,直接劈了过去。
一戟扫过,三个曹军亲卫立刻倒地。
第一个被扫中脖子,整个脖子都被扫断了,头颅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甲板上,滚了很远。无头的身体还站了几秒,鲜血从断口处喷出来,喷得很高,像喷泉一样,然后身体才倒下。
第二个被扫中腰,戟刃深深嵌进肋骨,几乎把他的身体扫成两截。他惨叫一声,身体折成诡异的角度,内脏从伤口里流出来,摔在甲板上。
第三个被扫中胸口,整个胸腔都被砸碎了,肋骨断裂,插进肺里。他张着嘴想呼吸,但只能吐出血泡,然后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但于禁很快看出来了,甘宁几乎是只身深入,身边只有几个蛟龙军士兵。
他眼珠一转,笑骂道:
"甘兴霸!你这丧主的狗贼!跟了黄祖,黄祖死了!黄祖的主子刘表也死了!现在又跟刘度,是不是想把他也克死?哈哈哈哈!"
这一句挑衅,在血战中格外刺耳。
甘宁怒火中烧,双眼喷火:
"找死!"
他挥戟猛砍,攻势更加凶猛。
但于禁边打边退,故意往铁索更密、曹军更多的地方退去。
他脚步沉稳,不慌不忙,每次都恰好躲过甘宁的攻击,然后往后退一步。他不求杀敌,只求引甘宁深入。
甘宁杀红了眼,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想杀了眼前这个混蛋。
他越追越深,越杀越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曹军团团围住了。
四面都是高举的盾牌,密不透风。上方是弓箭手,箭已搭在弦上。脚下是血水和尸体,踩上去软绵绵的。
于禁已经退到了后面,站在一个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甘宁,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将士们听令!"他大声喊道,声音在整个战船上回荡,"杀甘宁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这一声命令下,曹军将士们的眼睛都亮了。
千金!万户侯!
他们原本晕船晕得脸色发青,此刻却因为赏金和封爵的双重刺激,仿佛打了鸡血一样,咬着牙冲了上来。
"杀啊!"
"千金!千金啊!"
"万户侯!我要当侯爷!"
杀声震天,如同海啸。
甘宁瞬间陷入死战。
他背靠着桅杆,双戟挥舞,划出一道道寒光。
每一次挥戟,都带起血雾。一个曹军冲上来,被他一戟从肩膀劈到腰,整个人被劈成两半,内脏流了一地。又一个冲上来,被他一戟捅穿胸膛,戟尖从后背穿出来,他用力一拧,把那人的心脏都绞碎了。
但曹军太多了,太多了。
盾阵一层层压上来,像潮水一样。刀光从四面八方劈下来,密集得看不清。
甘宁纵使再勇猛,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他的甲胄被砍裂了,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皮肉。他的手臂被砍了一刀,皮开肉绽,能看到里面白色的骨头。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甲板上,和其他人的血混在一起。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
"将军!"
蛟龙军看到甘宁陷入重围,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几名亲卫冲上甲板,用身体挡住曹军的盾阵,给甘宁创造逃生的机会。
一个亲卫被十几支长矛同时刺中。矛尖从他的胸口、腹部、大腿刺进去,从后面穿出来。他的身体被刺穿了,像筛子一样,到处都是血洞。
但他没有倒下。
他死死抱住那些长矛,不让它们拔出来,用身体的重量把它们压住。
"将军快走!"他吼道,鲜血从嘴里涌出来,喷了一地。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都快瞪出来了,脸上的筋脉暴起,整张脸都扭曲了。
又有几支长矛刺进他的身体,但他还是不松手,直到力气耗尽,才慢慢倒下,压在那些长矛上。
另一个亲卫冲到弓箭手面前,张开双臂,用身体挡住弓箭。
箭射进他的身体,一支,两支,三支……
他的身体在颤抖,每中一箭,都会抖一下,但他就是不倒。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被射成了刺猬。前胸、后背、手臂、腿,到处都是箭,箭尾在风中颤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插在身上的箭,嘴角扯出一丝笑。
"将军……快走……"他用最后的力气说了这句话,然后倒在甲板上,再也没有起来。
甘宁被几个亲卫护送着,退出了重围,退回自己的战船上。
但那些帮他突围的蛟龙军,十几个人,几乎全都死在了曹军的战船上。
甘宁站在船头,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兄弟,看着他们的尸体被曹军士兵踢到一边,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因为悲痛,因为无力。
他仰天怒啸。
那声音撕心裂肺,在江面上回荡,震得所有人心头一颤。
但他知道,必须撤了。
再打下去,荆南水军将不复存在。
"撤!"他嘶哑着喊道,声音都变了调,"撤守巴丘!"
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带着血味,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这不是溃败。
是保命。
是为了留下火种,为了还能继续战斗。
听到撤退的命令,荆南水军迅速重整阵型。
他们拉起负伤的同伴。有人拖着断了一条臂的战友,那条断臂还在流血,一路滴在甲板上。有人背着昏迷的同伴,那人的肠子从肚子里流出来,拖在地上。有人把落水的士兵从江里拉上来,那些人已经冻得浑身发紫,牙齿打颤。
搭板被砍断,木屑纷飞。钩索被解开,铁链坠江。
铁链落水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回响,咚的一声,像是给死者敲响的丧钟。
凭借汉船和蛟船的灵活,荆南水军快速撤离曹军的船队。
一边撤退,一边用油罐、火箭和床弩,对曹军的战船进行最后的阻击。
油罐砸在曹军的甲板上,炸开,油脂四溅。火箭射过去,点燃油脂,火势立刻蔓延开来。
床弩发射,粗大的弩箭射穿曹军的船舷,留下一个个大洞。
箭雨如蝗,火油如雨。
暂时拖住了铁索阵的推进。
但巴丘附近的水域,已经满是浮尸。
有荆南的,也有曹军的。他们漂在水面上,随波逐流。有的脸朝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像是在呼救。有的脸朝下,后背上插着箭,在水里起起伏伏。
还有些尸体被铁索缠住,挂在水面上,随着船队一起移动,像一串串血色的珍珠。
江水被染红了,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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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丘港的高台上。
庞统和刘度看着这一切。
江面上火光与血色交织,铁索阵像一头巨兽,缓缓压境。
庞统的目光很冷静,手里的羽扇轻轻摇着,但摇得很慢,很慢。
刘度的拳头握得发白,指甲都陷进肉里了,手心全是血。
他看着江面上那些浮尸,看着那些撤回来的伤兵,心如刀割。
这不是战术失误。
是硬实力的差距。
曹军人多,装备好,训练有素。荆南水军虽然勇猛,虽然不怕死,但终究人少,装备差,打不过。
"主公……"庞统轻声说。
"我知道。"刘度打断他,声音很沉,像从地底传来的,"传令邢道荣、沙摩柯,立刻召集所有军士,准备协助甘将军撤退!"
"是!"
邢道荣和沙摩柯齐声应道,转身奔下高台。
他们的脚步声在高台上回荡,咚咚咚咚,像战鼓。
战鼓真的擂响了。
咚咚咚咚——
沉闷有力的鼓声,在巴丘港上空回荡。
港内的守军开始列阵,准备接应撤退的水军。
刘度又喊道:
"魏延、黄忠何在?"
两位降将从队伍中走出来。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岸上,看着甘宁在江上的死战。
他们看到蛟龙军的勇猛,看到那些士兵视死如归,看到他们为了掩护同伴,用身体挡箭,用命换命。
那种精神,深深震撼了他们。
这不是内战。
这是守土之战。
魏延和黄忠对视一眼,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然后他们一起上前,单膝跪地:
"末将在!"
刘度看着他们,声音很郑重,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们心上:
"你们二人速速领兵,严阵以待。不要让曹军,踏入荆南一步!"
"末将听令!"
魏延的目光凌厉,像刀子一样,像要把人刺穿。
黄忠握紧了手中的长弓,弓弦被拉得咯咯作响,像是随时要断。
他们知道,甘宁退回来没多久,这一战就会直接转为陆战。
而巴丘,就是生死线。
一旦巴丘失守,曹军就会长驱直入,整个荆南都会陷落。
他们必须守住。
哪怕拼光最后一兵一卒,哪怕战到最后一人,也要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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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甘宁的战船已经撤回到巴丘港附近。
他站在船头,浑身是血。
有自己的,鲜红的,还在流。有敌人的,暗红的,已经凝固,像一层壳一样粘在身上。
他的脸上、手上、甲胄上,到处都是血,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他看着远处还在缓缓推进的曹军铁索阵,眼中有不甘,有愤怒,有悲痛,也有无奈。
"将军……"副将走过来,他的一只手臂已经断了,用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但还在流血,"我们……我们守得住吗?"
甘宁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副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
"守不住也要守。这是家。"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巴丘港,看着那些已经列阵等待的守军,看着高台上的刘度。
"传令下去,"他说,"所有能动的人,都上岸。准备陆战。"
"是。"
战船靠岸,伤兵被抬下来。有的人断了手,有的人断了脚,有的人肚子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但他们还活着,还在呻吟。
能走的士兵扶着伤口,一瘸一拐地上岸。有人的腿被砍伤了,每走一步都在流血,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甘宁最后一个下船。
他走到刘度面前,单膝跪地,头低得很低:
"主公,末将……无能。"
刘度扶起他,手放在他肩膀上,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但刘度没有松手:
"你已经尽力了。你和你的兄弟们,都是好样的。"
"可是……"甘宁的声音在颤抖,"我的兄弟们,死了那么多……"
"我知道。"刘度说,声音很温和,"他们的牺牲不会白费。接下来,交给我们。"
甘宁抬起头,看着刘度,眼中有泪光在闪烁。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远处,曹军的铁索阵还在缓缓推进。
那些巨大的战船,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墙,遮天蔽日。
船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曹"字。
战鼓声越来越近,咚咚咚咚,像巨人的脚步。
风越来越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但巴丘港上,守军列阵以待,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逃跑。
他们握紧手中的刀枪,看着远处的敌人,眼中有决绝,有悲壮,也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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