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襄阳来信
桂阳的贼乱,在零陵发出告示后,逐渐平息了下来。
那些躲在山里的流民,听说零陵愿意收容,愿意给粮食,陆陆续续走出山林,往零陵来了。
一开始是三五个人,后来是成群结队,再后来,几乎每天都有上百人进城。
郡府在城外搭了临时的安置点,一排排简陋的棚子,住满了流民。
庞统和方主簿站在粮仓前,看着账簿,脸色都不太好看。
"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庞统问。
"现在安置点里有一千两百多人,每天要消耗约八十斛粮食。"方主簿算着,"按这个速度,府库里的粮食,最多撑两个月。"
"两个月……"庞统揉了揉额头,"而且现在还在继续涌入,两个月后,恐怕要消耗得更快。"
"是啊。"方主簿叹气,"关键是,现在粮价又开始涨了。"
"涨了多少?"
"这几天,从每斛三百钱,涨到了四百钱。"方主簿说,"而且市面上的粮食越来越少,有些商贩干脆不卖了,说要等价格再高一点。"
庞统脸色一沉:"又是士族在搞鬼?"
"应该是。"方主簿低声说,"我派人查过,最近城里出现了几个黑市,专门高价卖粮,价格比市面上还贵两成。"
"谁开的?"
"查不清楚,都是些生面孔,但背后肯定是士族。"
庞统咬了咬牙,转身往郡府走:"我去找太守。"
回到郡府,庞统还没来得及向刘度汇报粮价的事,就听到城里又传来了新的流言。
"听说了吗?太守放那么多流民进城,府库里的粮食都快被吃光了!"
"是啊,咱们零陵的粮食,就这么白给外地人吃?"
"北方打仗,粮价本来就贵,太守还开仓放粮,这是要把咱们都饿死啊!"
"就是,太守不先顾好自己人,却去管那些外地的流民,这算什么道理?"
这些话越传越广,街头巷尾都在议论。
庞统听着这些流言,头都大了。
粮价在涨,粮食在消耗,流言在发酵。
而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越来越多——
安置流民,分配粮食,维持秩序,查黑市,平流言……
几乎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盯着,稍有不慎,就会出乱子。
他回到郡府,脸色疲惫,刚想去找刘度,就看到门外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文官,穿着襄阳州府的官服,腰间挂着腰牌。
"襄阳来使者了。"侍卫进来通报。
庞统心里一沉,赶紧去找刘度。
正堂里,刘度已经在接待使者了。
来的是个姓蒯的文官,叫蒯祺,是刘表麾下的主簿之一。
"刘太守。"蒯祺坐下后,也不寒暄,直接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这是使君的亲笔信,请太守过目。"
刘度接过信,拆开细看。
信是刘表的手笔,字迹工整,但措辞严厉:
"零陵太守刘度:
闻桂阳贼乱,太守赵范决策果断,遣兵剿匪,平定四境,甚慰吾心。卿身为荆南之守,理应协力相助,然何以按兵不动,坐视不理?
更闻卿于此时开仓放粮,收容流民,此举甚为不当。今北方战乱方酣,粮食紧缺,各郡皆当积蓄以备不时。卿不思储备,反大肆散粮,若遇急难,何以应对?
且流民身份不明,良莠不齐,贸然收容,恐生祸患。卿当速速整顿,不可任意妄为。
若再有擅自行事,不报不询之举,吾必严惩不贷。
刘表手书。"
刘度看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蒯祺在旁边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沉默不语,才说:"太守,使君的意思,您明白了?"
"明白。"刘度放下信,"使君责备我按兵不动,不助桂阳剿匪,又责备我擅自收容流民,开仓放粮。"
"正是。"蒯祺说,"使君对太守,颇有微词。还望太守谨慎行事,莫要再让使君担忧。"
"敢问蒯主簿。"刘度看着他,"使君说桂阳太守赵范决策果断,遣兵剿匪,那赵太守在报告里,可曾提及零陵出兵协助之事?"
蒯祺愣了一下:"这……蒯某不知。"
"不知?"刘度笑了,"蒯主簿不必瞒我。赵范的报告里,肯定没提零陵出兵的事。否则使君不会责备我按兵不动。"
蒯祺沉默了,算是默认。
"那蒯主簿可知,此刻在桂阳剿匪的,正是我零陵的五百兵马?"刘度说,"由郡尉邢道荣和副总兵沙摩柯带队,已经剿灭了三股流寇,解了桂阳燃眉之急。"
蒯祺脸色有些尴尬:"这……"
"我不怪赵范。"刘度说,"他想在使君面前邀功,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是想让蒯主簿知道,零陵并非按兵不动,而是已经出兵相助了。"
"原来如此。"蒯祺缓和了一些,"那收容流民一事……"
"收容流民,是为了暂缓流民成寇的可能性。"刘度说,"这些流民,都是走投无路的百姓,如果不收容,他们只能继续为寇,继续劫掠。到时候,不仅桂阳乱,零陵也会跟着乱。与其等他们成了气候再剿,不如现在就收容,给他们活路。"
"可是粮食……"
"粮食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刘度说,"还请蒯主簿回报使君,零陵收容流民,实为权宜之计,并非擅自妄为。待流民安顿妥当,零陵定当向州府详细禀报。"
蒯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蒯某会如实向使君禀报。不过太守,使君的脾气,您也知道,最不喜麾下郡守节外生枝。这次的事,还望太守尽快妥善处理,莫要再让使君忧心。"
"多谢蒯主簿提点。"
蒯祺站起来:"那蒯某就先告辞了,还要赶回襄阳复命。"
"蒯主簿慢走。"
送走蒯祺后,刘度回到书房,庞统和刘贤已经在等着了。
"父亲,这个赵范,也太过分了!"刘贤气得脸都红了,"明明是我们出兵帮他剿匪,他倒好,一个字都不提,还让襄阳来责备您!"
"赵范这是在抢功。"庞统也皱着眉,"他把零陵出兵的事瞒下来,自己在襄阳邀功,还顺便给太守扣了顶帽子。"
"那我们就这么忍着?"刘贤愤愤不平。
"现在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刘度平静地说,"桂阳是桂阳,零陵是零陵,他抢他的功,我做我的事。"
"可是父亲……"
"而且。"刘度打断他,"现在我们的麻烦,不是赵范,而是粮食。"
他看向庞统:"士元,粮食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消耗,最多两个月。"庞统说,"而且现在粮价在涨,黑市已经出现了,士族又在借机发难。"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刘度说,"不能让流民一直吃救济粮,也不能让士族继续抬价。"
"那太守有什么打算?"庞统问。
刘度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我们需要解决两件事。第一,让流民自己养活自己。第二,让士族不敢再抬粮价。"
"怎么做?"
"这个……"刘度顿了顿,"容我再想想。明天,我们详细商议。"
庞统和刘贤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刘度的疲惫。
"太守,您先休息吧。"庞统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两人告辞离开,刘度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远处,城外的安置点传来嘈杂的声音,那是流民们在排队领粮。
刘度站起来,走到窗前。
收容流民这件事,他不后悔。
但接下来,他必须想办法,让这些流民变成零陵的助力,而不是负担。
否则,别说士族会告状,就连庞统和手下的官吏,也会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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