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沉重的人生

新开的海姆超市就在对面，过个马路就到了。

或许是因为刚开业，又临近过节，人很多，光是进去就排了一小会儿队。

路知意站在队伍中间，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里列好的购物清单。

严笠推了一辆推车跟在后面，徐圆圆则在旁边研究入口处的促销海报。

这次来主要是为了补货。

之前家里每补一次货都得跑十几公里开外的海姆，现在就方便多了，只要走几步路就能到。

严笠认真地比对着牛羊肉的质量，眉头不自觉皱着。

徐圆圆则直奔日用品区，纸巾、洗衣液、消毒水.....

这些生活必需品需要尽快补充。

路知意没跟她们一起走，她走到一个工作人员身前，礼貌地问：

“你好，请问这个礼盒在哪？”

她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鲍参海产礼盒的图片。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她抬起头就看到路知意的脸，先是被这近在咫尺的美貌晃了下眼，然后眼睛猛地睁大：

“知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眼中的激动怎么都压不住。

路知意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问个路都能被认出来。

她将食指轻轻抵在唇边，朝年轻女孩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又笑着把问题问了一遍。

工作人员这才反应过来。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给她指了指方向，又凑近了一点，小小声地对她表达着喜爱。

路知意弯了弯眼睛，认真地对她说了声谢谢，然后主动问她要不要合照。

女孩拼命点头，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拍完照后，路知意笑着同她道别，转身的时候听见女孩在后面小声对同事说：

“天呐天呐天呐.......”

——

路知意让严笠和徐圆圆一起去礼盒区域。

那个区域在超市的最外面，人很多，她顺手从口袋里取出准备好的口罩戴上。

可虽说遮住了大半张脸，那露在外面的精致眉眼和周身的气质，还是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周围隐隐约约有目光投过来，似乎有人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路知意没在意这些，她指了指货架上那盒包装精致的鲍参礼盒，转头问徐圆圆：

“叔叔阿姨能吃海鲜吗？”

徐圆圆愣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路知意坚持亲自来超市的原因。

看了一眼价格标签，徐圆圆的眼睛猛地瞪大。

什么！这么一盒就要接近一千块钱！

她连连摆手：

“别别别，他们吃不惯这种的，你别买！”

路知意从她这句话里精准地提取出了关键词：

“所以就是能吃。”

她直接往推车上搬，一盒，两盒......还招呼严笠一起帮忙.

徐圆圆在一旁急得在旁边直跺脚，手忙脚乱地想把礼盒放回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用不用”。

她是真不想路知意花这个钱。

平日里路知意对她们已经够好了，徐圆圆心里本来就觉得亏欠，哪里还受得起这样的礼。

“又不是买给你的，你拒绝没用！”

路知意理直气壮地说，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她点了点数量，最后只拿了六盒。

她一视同仁，徐圆圆两盒，严笠两盒，自己两盒。

至于她的部分到时候可以给明艳她们带回去送礼，或是自己吃都行。

路知意一边念叨一边分配。

严笠听到自己也有份，愣了一下，她连忙摇头：

“我不用。”

路知意抬起头看她，眼神十分认真：

“我知道你不吃海鲜，但你可以送给华院长和艾老师。”

严笠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路知意的脸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一些被酒精遗忘的记忆，也逐渐浮现于脑海中。

——

有一天晚上，三个人都喝了点小酒，有些微醺。

她们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

严笠平时的话很少。

但也许是因为那晚的夜色太美，也许是因为酒精给了她一点勇气，又也许只是因为，身旁坐着的这两个人，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

严笠把那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讲了出来。

在5岁到10岁期间，她被领养了三次。

但每次都是没过多久，就被送回了福利院。

领养人都说她性子太静，一直不说话，觉得她不太聪明，还担心她是不是有什么遗传病。

那些话大人以为她听不懂，其实她都明白。

福利院的孩子们也不愿意跟她玩，觉得她是个怪孩子。

没人跟她说话，也没人肯坐在她旁边吃饭。

她被孤立了。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暴力，只是所有孩子都当她不存在。

后来，即将退休的华院长知道了这件事。

她没有装作没看见，而是严肃批评了那些带头的孩子，让他们跟严笠一个个道歉。

然后她牵着严笠的手，去了福利院外边的小卖部，给她买了一支冰淇淋，是香草味的。

华院长蹲下来，与严笠平视。

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她伸出手，摸了摸严笠的头，掌心温热。

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她说：“是他们没这个福气。”

那是严笠10岁时的记忆，也是她记忆中的第一次嚎啕大哭。

严笠在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她的眼泪一直在流，沿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手背上。

路知意和徐圆圆其实早就清醒过来了。

从严笠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酒精带来的那点晕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醒的，让人心口发酸的情绪。

两人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说那些看似安慰实则无用的客套话。

她们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严笠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连带着自己的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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