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身为蝼蚁的我们
商场中控室里，技术员小马急得满头大汗。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噼里啪啦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不行……还是不行！”
他声音发颤，盯着屏幕上那一串串跳动的代码，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直接拉闸！”旁边的主管吼道。
“不能拉！”小马一把抓住他的手。
“今天新年，商场里面全是人！你突然断电，万一发生踩踏——”
主管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抬头看向监控屏幕——一楼中庭、二楼走廊、三楼餐饮区，到处是人。
老人、孩子、孕妇……
一旦发生踩踏事件，没人负得起责任。
主管的手慢慢缩回来，脸色惨白。
“那怎么办？就这么让他播？”
小马没回答，只是拼命敲着键盘，手指在发抖。
“我……我尽量尽快……”
……
此刻，不仅仅是这座商场。
整座城市，所有户外大屏，全都被同一个画面占据。
黑色大衣，兜帽，福克斯面具。
那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俯瞰着整座城市。
人们停下了脚步，抬起头
“我就是……数字……杀手。”
沙哑的声音从每一块屏幕里传出来。
从每一个音箱里扩散开，在夜空中回荡。
“我……是个怪物，被他们……逼出来的怪物。”
听到数字杀手这四个字，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更多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何……无右。”
“你们……看见的那个……”
“他……手上……沾满了……血。”
“今天，我会……撕碎他的……面具。”
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切换。
何承政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狼狈、惊恐、满脸泪痕。
“哎？那是何承政？”
“他不是死了？”
“这是录像？被威胁了？”
画面里，何承政，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子。
“我什么都说！我说！浮岛医院，背后是我父亲……”
“慈安孤儿院……合乐号……背后都是他！”
“苏朝恩，做的那些事，全都是他指使的……”
“苏朝恩负责找供体……合乐号、浮岛医院、慈安孤儿院……都是渠道……”
“这些都是他做的。”
“还有……高阳的女儿……”
“还有……江家……”
“江家……只是因为不愿意交出产业……不愿意配合……就被……”
“还有！还有！”
何承政咬牙切齿，眸子里的恨意即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他早就秘密谋划！他要我的心脏！他要我死！”
“我是他的亲儿子！他要我死！”
“他监控我的手机，定位我的位置……派人追杀我！”
“还有……他从几十年前，就开始……”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何承政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然后，屏幕再次切换。
一张张名单浮现出来——
受害者的名字，照片，密密麻麻，像墓碑上的刻字。
浮岛医院的内部文件、慈安孤儿院的输送记录、合乐号的航行日志……
还有谭宗明的医疗档案，匹配信息，何无右的病历，心脏移植的术前评估。
一页一页，一张一张。
在巨大的屏幕上缓慢滚动。
有人捂住了嘴。
有人瞪大了眼睛。
人们看呆了，看傻了。
如果仅仅是何承政的口述，或许还有被威胁的成分。
可，这些呢？
总不可能也是伪造的吧？
更多的人举起手机记录。
不是为了发圈子，是为了记住这一刻。
“这些都是……真的吗？”一个年轻女孩轻声问，声音发飘。
没人回答她。
因为所有人都还在消化那些触目惊心的信息。
那些文字背后，是一条条生命。
是一个个被拆散的家庭。
是一双双再也闭不上的眼睛。
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
沙哑，颤抖，却异常坚定。
“他说的是真的。”
人们转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中，眼眶通红。
灯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些被岁月和悲痛刻下的纹路。
“我儿子……就是死在合乐号上的。”
王森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才十四岁，他才十四岁啊！”
“是徐伟民夫妻！是他们，和合乐号的勾结……”
王森的声音终于碎了，止不住泪水从眼角滑落。
旁边，一个老妇人突然哭出声来。
“我孙女……我孙女也是啊……失踪的……”
“我找了她六年……六年啊……”
她蹲下身，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
“那是我女儿……那是我女儿啊！”
一个中年女人尖叫起来，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
她身边的人赶紧扶住她，她几乎站不稳，整个人往下坠。
随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
这些人，都是王森和安田找到的。
有孩子被送上合乐号的父母，有孩子被顾大山残害的奶奶。
有父亲莫名其妙“病亡”的儿子。
还有那些数不清的，有着相同经历的人。
无数的血，无数的泪，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凝聚在一起。
气氛开始变了。
不再是惊愕，不再是怀疑。
是愤怒。
“何无右！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就是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是他，让我们永远都无法安宁！”
“我儿子，才十五岁啊！就被顾大山那个混蛋给……”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江烬戴着面具的脸，重新出现在画面中。
“而此刻……这个恶魔……”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正坐在……办公室里。”
“俯瞰着……整座城市。”
“俯瞰着……身为蝼蚁的……我们。”
“但……他不知道……蝼蚁，也有尊严。”
“蝼蚁，也会……愤怒。”
话音落下，屏幕立刻黑了下去。
一行字，浮现出来。
「愿正义永在。」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南面，那是何无右所在的的方向。
像看着一个一直以为晴朗的天空，突然发现上面布满了裂痕。
“何无右，这个恶魔！”
“必须要给个说法！”
“他简直不是人！是魔鬼！”
“还我儿子的命！”
渐渐的，有人开始往南边的方向移动。
越来越多的怒火，汇成一道愤怒的狂流。
这狂流咆哮着，奔腾着，淹没了城市，流向南边。
烟花还在空中绽放。
红的，绿的，金的。
照亮了这座城市最漫长的新年夜。
帷幕拉开，命运的齿轮开始最后的旋转。
血色的终局，已然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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