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所有人带着孩子走!
另一边。
无尽之海深处,归源岛。
仙京的冲天火光与震天喊杀,对这座常年笼罩在黑雾中的孤岛而言,不过是万里传讯阵中一闪而过的微弱灵光,并未激起半点波澜。
地下三十三层,巨大的石殿内。
数百个被特制锁灵钉固定在冰冷铁架上的孩童,发出低微的呻吟。
他们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连接着一尊位于殿堂中央、不断冒着绿色气泡的巨大药池。
沈渊身穿巡首的制式黑袍,面无表情地站在中枢控制台前,俯瞰着这一切。
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神农烬缓步走入。
他没有变回尤萨真身,依旧维持着那张俊美却苍老的人族面容。
“仙京已经开始了。”
他看了沈渊一眼,“蚩满大人命令我们,立刻执行最终计划,启动‘归源’。”
随着他话音落下,中枢平台后方,一扇更大的闸门被缓缓推开。
里面关着的不是更多的孩子,而是密密麻麻的成年人,全是青壮年。
他们衣衫褴褛,眼中满是恐惧与麻木。
这些人,正是此前天律阁以“全民征修令”从各地强征而来的壮丁。
他们并未被送往任何一处前线,而是通过空间阵法,被秘密传送到了这里,成为“归源”计划最后的原材料。
神农烬走到巨大的药池前,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十管封存着暗金色药剂的晶管,按照特定的顺序,一一注入阵法核心。
“打开注入通道。”神农烬对沈渊下令,头也没回,“分批将他们送进来。第一批,两百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存活率大约三成。够用了。”
他身后,没有任何回应。
神农烬以为沈渊在准备,没有在意,继续调整着药液的流速。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剑气,无声无息地从他背后袭来,直取后心。
神农烬猛地侧身,剑气几乎是贴着他的脊背划过,狠狠斩在了他身前的管道上。
嗤——
几根输送药液的主管道被齐齐切断,暗金色的药液喷洒出来,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药池的运转,中断了。
神农烬猛然回头。
沈渊手中握着一柄普通的制式长剑,剑刃斜指地面,剑尖上,还残留着未散的剑意。
“沈渊。”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调平平的,像在念一个实验编号。
“你体内流淌着尤萨的血,竟敢背叛伟大的文明?!”
沈渊抬起头,见一击未中,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铁架上的孩子。
‘’有几个还醒着的,正用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恨意。
这五百年来,归源岛上每一个被实验折磨的孩子,都恨这个冷酷的巡首。
他收回目光,看向神农烬,不再伪装。
“我不是尤萨族。”
神农烬的表情变了。
沈渊平静地开口,“我是归源岛的失败品,当年被你们当成垃圾,扔进尸坑里,侥幸活下来的那个。”
他看着神农烬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说了下去。
“从五百年前,我重新踏上这座岛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刻。”
神农烬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开始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
“五百年。”神农烬轻声说,“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五百年?”
一个在天外天核心基地,卧底了五百年的敌人。
这五百年里,他向外传递了多少情报?
司渺和她背后的暗星,对归源岛的了解,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背叛,而是足以动摇整个计划根基的致命重创。
冷汗从神农烬的后背渗出来。
沈渊却不准备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碎了身前的中枢水晶。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座地下堡垒。
同时,他手中长剑再次挥出,剑气直取神农烬面门。
没有了本命法宝巨阙,这一剑的威力弱了许多。
但他体内的血脉之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狂暴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推动着他合体境后期的修为,疯狂冲击着瓶颈。
“唉。”
神农烬发出一声轻叹,身影一晃,便轻易避开了沈渊的攻击。
他手中凝聚出一团浓郁的毒绿色雾气,随手一挥。
沈渊被迫后退,以剑风荡开毒雾。
就在后退的瞬间,他反手一剑,剑气横扫而出,将远处囚室那沉重的玄铁锁链尽数斩断。
“走!”
“所有人带着孩子走!”
沈渊朝着中转室里那些吓傻了的壮丁吼了一嗓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里回荡,被绿雾吞掉了一半。
“生门通道在东侧第三条走廊尽头,墙壁上有我刻的标记!跟着标记走,能到港口!港口有运输飞舟!”
壮丁们没有动。
他们愣在那里,看着沈渊。
这个人是归源岛的巡首,岛上最冷酷无情的存在。
他们怕他,怕到骨子里。
现在这个人拿着一把破剑,在毒雾里一个个地砍断那些孩子身上的锁链,嘴里喊着让他们跑。
“愣着干什么?!”沈渊又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等死吗?!”
壮丁堆里有个愣头愣脑的矮个子铁匠,他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在救咱们!快走!”
铁匠冲上去,一把抱起离他最近的一个孩子,撒腿就往东侧走廊跑。
人群终于动了。
壮丁们涌出中转室,有人抱孩子,有人背孩子,有人搀扶那些连路都走不稳的半大少年。
乱糟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
沈渊捏碎了腰间的巡使铁牌。
轰——
归源岛的地基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动。
预先埋设的连环阵法被逐个引爆。
从第三十三层开始,一层又一层,石壁开裂,海水从裂缝中涌入。
实验室、培养皿、封存着无数暗金色药剂的储藏室,全部被冰凉的海水淹没。
尤萨族的守卫开始四处乱窜。
有人去堵裂缝,有人去抢救药剂,更多的人在互相吼叫,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农烬站在药池边,看着整座归源岛在自己眼皮底下分崩离析。
他没有去追那些逃跑的壮丁和孩子。
他只是看着沈渊。
“五百年。”他又说了一遍这个数字,这次语气变了,多了一点东西出来。
是愤怒,是憎恨。
“你知道你毁掉的是什么吗?三千年的研究数据,四代尤萨的心血,全没了。”
沈渊从左肩被毒雾灼穿的伤口里抽出那块已经发黑的碎布,随手扔掉。
“知道。”
他握紧手中那把已经卷了刃的制式长剑,再次举起来。
“所以我等了五百年。”
走廊深处,奔跑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有个被抱着跑的小女孩,从壮丁的肩膀后面回过头,看了沈渊最后一眼。
她认识这个人。
三年前她被送进来的时候,就是这个穿黑袍的男人,面无表情地在她的档案上盖了章。
她恨他。
可现在,她透过绿雾和海水的缝隙,看见那个高大的背影挡在她和那个白衣男人之间。
却是为了保护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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