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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手感不对


城南方向,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闻人归从废墟中杀出,他那柄重铸后的长剑之上,十二道不同色泽的剑意流转,这是他五百年来第一次将十二署的剑招融于一剑。

“蚩满!”

他的吼声里,带着压抑了五百年的恨意。

他为李长寿报仇的这一剑,终于递到了真凶的面前。

闻人归提剑直斩。

十二色剑意在剑锋汇成一点,狠狠劈向蚩满的后脑。

嗡——

剑锋落下的瞬间,闻人归感觉自己砍在了一面看不见的墙上。

金色的气运在蚩满周身形成一层光膜,他的剑只切进去了寸许,就再也推不动了,剑身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嗡鸣。

蚩满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随意地向后回了一掌。

闻人归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拍在胸口,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再度被拍回了下方的废墟之中,激起一片尘土。

高空之上,涂山镜的本体法相浮现,巨大的九尾白狐身后,无数妖力凝结成的光弹朝着蚩满的方向攒射而去,却都在靠近他周身三尺的范围时,被那层气运护体消解于无形。

角落里,墨春秋拼命调息,可她的本命法宝春秋笔已毁,神魂受创,只能勉强施展一些低阶的幻术,试图干扰左道机的感知,却如石沉大海,不起半点波澜。

蚩满的注意力,自始至终,只在左道机一人身上。

或者说,是在左道机手中的镇界尺上。

这柄上古炎羲流传下来的道器,是此界唯一能真正威胁到他根基的东西。

“当!”

镇界尺与蚩满的肉掌再一次碰撞。

左道机向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空中踩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而蚩满,依旧纹丝不动。

司渺在战圈外围游走,没有再轻易上前。

她敏锐地察觉到,左道机的出手节奏,开始出现了一丝不规律的卡顿。

是之前被金无施用蚀界钉偷袭的暗伤,在如此高强度的对耗中,开始发作了。

“你顶多再撑一个时辰。”

司渺的传音,直接送入左道机耳中。

左道机没有回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将镇界尺的法则之力凝聚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然后,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朝着蚩满拦腰打去。

这一尺,蚩满没有再硬接。

他向后退了两步,避开了尺锋。

这两步,是自他现身以来,第一次后退。

可这代价,是左道机握着尺柄的虎口,当场炸裂,鲜血顺着灰色的尺身淌下。

就是现在!

司渺看准了蚩满的注意力完全被左道机吸引的间隙,身形一晃,从核心战圈撤了出来。

她被蚩满震得发麻的右臂依旧有些迟钝,只能用左手反握着长剑。

她退到了广场的边缘,仰头看着天空中的战局,脑子飞速运转。

蚩满很强,强得不像这个世界该有的存在。

他那身人王气运形成的护体,几乎是无死角的被动防御。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破绽。

在他主动出掌攻击的时候,为了将力量催发到极致,他自身的气运防护会有那么一瞬间,从全身收缩,集中到手掌之上。

而那个瞬间,他身体其他部位的防御,尤其是与手掌相对的胸口,会降到最低。

司渺的目光锁定了蚩满的胸膛。

机会只有一次。

但那个窗口期,短到不足半息。

而且,从她现在的位置到蚩满那里,直线距离超过三十步,用正常的速度冲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

谁说她要用正常速度了?

高空中,左道机无视了自己淌血的右手,悍然发起了又一轮进攻。

蚩满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挡下镇界尺后,反手一掌,朝着左道机的天灵盖拍去。

这一掌的力道,远超之前。

他认真了。

就在掌风即将触及左道机的瞬间。

四个方向同时动了。

闻人归从废墟中暴起,碎石四溅,十二色剑意全部点亮,劈向蚩满后脑。

涂山镜在远处双手结印,一只银色的妖力巨掌从虚空中挤出来,压向蚩满的左侧。

两名守军从地下钻出,法术直冲蚩满脚下。

四面夹击。

四个方向的同时袭击,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蚩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不得不分出四股气运,分别去格挡这来自四面八方的致命攻击。

他的胸口,就在这一瞬间,防护降到了最低点!

也就在同一时间,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空间波动,在蚩满的身后无声浮现。

司渺的身影,直接从一道凭空撕开的虚空裂缝中跨出!

她手中那柄白玉长剑,灌注了她九重小境界积累的所有灵力,悄无声息地,贯穿了蚩满的后心。

剑尖从前胸透出来,带着一小撮血沫。

全场的声音消失了。

数万双眼睛同时看向那个画面。

广场上的欢呼、远处的厮杀、残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有声音都在这一息被抽空。

闻人归的剑停在半空。

涂山镜的妖力巨掌凝住。

左道机的镇界尺顿在下落的中途。

白袍上的血迹在扩散。

蚩满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剑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神情。

“杀了他!”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然后整座仙京都炸了。

声浪从广场中心向外扩散,一层叠一层,几万人的嗓子搅在一起。

“那个人被杀了!”

百姓们涌向前方,守军举起兵器,妖族士兵也跟着嚎叫。

只有司渺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因为她的手感不对。

剑刺入心脏后,应该感受到的是血肉的阻力和心脏破裂的触感。

但她感受到的是剑身在被什么东西往里面吸。

蚩满的身体组织正在主动包裹剑身。

肌肉、经脉、骨骼,像活物一样收缩,把白玉长剑一寸一寸地锁死在体内。

蚩满的视线,从胸口的剑尖,缓缓移到了司渺的脸上。

他开了口,语气依然平静得可怕。

“不错。五百年了,你是第一个,能碰到我身体的人。”

话音未落,他那只没有沾血的手,缓缓抬起,竟是想反手将司渺连人带剑,一起拽进自己的怀里!

司渺瞳孔一缩,毫不犹豫,立刻拔剑,抽身后撤。

下一刻,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蚩满那个被白玉长剑贯穿的、碗口大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前后不过三息的功夫,伤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衣袍上那个破洞和血迹,证明着刚才那一剑,确实存在过。

蚩满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刚刚为了格挡闻人归的剑而被划破了掌心。

他将沾血的右手举到眼前,审视着掌心的血迹,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微微张开嘴,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了一种低沉、古怪、完全不属于人类语言的啸音。

那声音穿过废墟,穿过城墙,穿过仙京的护城阵残骸,向着极远处的天际传播。

广场上的人族和妖族,甚至包括正在庆祝的百姓,全部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血脉深处的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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