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飞升悖论
闭关的两天里,天字号别苑的后院彻底成了整个听澜阁最恐怖的禁地。
这间由千年寒髓岩堆砌而成的炼器室,平日里只用来保养名贵法器,现在倒好,门缝里日夜往外冒着能把人烤干的赤红热浪。
叮叮哐哐的打铁敲击声密集得像过境的蝗虫群。
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险些掀翻屋顶的爆鸣,震得院墙直掉灰。
流水般的极品灵材往里送。
风磨铜、深海寒铁、万年庚金,成筐成筐地被搬进去,连个渣都没吐出来。
外头负责运料的听澜阁执事看得直嘬牙花子,心疼得直哆嗦。
外头的巡逻守卫整日提心吊胆,一天要过来绕八百回,手里攥着最高级的避火符,生怕那炉子哪天顶不住压力,把半座仙京平了。
复赛前一天的深夜。
万籁俱寂,月明如水。
“砰!”
炼器室那扇厚达三尺的精钢大门被人从里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飞,重重砸在院子中央的假山上,惊飞了一树夜栖的灵禽。
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焦糊味混杂着高纯度灵矿液的气息,从门洞里滚滚涌出。
公输铁从浓烟里大步走出来。
她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现在像被狂雷劈过一样根根直立,张扬得活像个成了精的刺猬。
脸上沾满黑灰,只露出一口白得惨人的牙齿。
“成了!”公输铁仰着脖子,冲着夜空爆发出一阵极其放肆的狂笑,“完美!这手艺,这精度,这破坏力!简直就是旷古绝今的艺术品!”
这嗓门太大,直接把别苑里睡熟的众人全惊了起来。
闻人归衣服都没穿好,趿拉着一双破草鞋跑得最快。
沈渊赤着脚提着那把暗金巨阙跟在后头,药不然嘴里还在大口咀嚼着不知名药渣,明见烛、木逢春、南宫雀全从各自的厢房里探出头。
大家一窝蜂围上前。
紧跟在公输铁身后,炼器室里又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人影。
陆无辙两眼乌青,浓重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了。
他双腿打颤,脚步虚浮,外袍上全是被火星子燎出的焦洞。
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被过度压榨后的灵魂出窍感。
虽疲惫到了极点,但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一个机修疯子见证奇迹后的亢奋亮光。
“到底搞出个什么名堂?”药不然凑近去闻那股金属味。
众人七嘴八舌,全想探个究竟。
一只手横插过来,直接把凑得最近的药不然推开半丈远。
司渺披着件外衫从人堆里挤出来。
她双手叉腰,像个护食的老母鸡,把公输铁和陆无辙结结实实挡在后头。
“去去去,瞎打听什么。”司渺眼尾上挑,笑得极度鸡贼,“这是咱们无道宗的最高机密。好钢得用在刀刃上,底牌哪能随便亮出来给人看。”
南宫雀扯着辫子撒娇:“师叔,连咱们都不给看呀?”
“不给。”司渺拒绝得干脆利落,“明天的复赛大乱斗犯不着把这种降维打击的玩意拿出来。好东西,得留到最后决赛秘境里,找个合适的时机,给中州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开开眼,保证让他们爽翻天。”
“那明天怎么办?”明见烛问。
“明天进去,就用那招乌龟壳。只要耗不死,就往死里熬。”司渺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赶紧滚回去补觉。”
把人全轰走,院子里总算清静下来。
司渺拍了拍手,视线在四下转了一圈。
不对劲。刚才动静那么大,连药不然这种炼丹疯子都跑出来了,李长寿居然没现身。平时最爱看热闹凑数的咸鱼宗主,竟然转了性?
“老闻,老李跑哪躲清闲去了?”司渺叫住正准备往回走的闻人归。
闻人归闻言,脚步停下,杵着扫帚长长叹了口气。
“别提了。他自打住进这听澜阁,人就跟中邪了似的。”闻人归压低嗓音埋怨,“天天往人家最深处的上古藏书阁跑。阁主给了他进出的权限,他就直接在里头扎了根。抱着一堆落了几百年灰的破竹简,神神叨叨地翻找,说是打听什么飞升之道。饭不吃水不喝,还不准我们进去打扰。”
找飞升的记载?
司渺摸着下巴琢磨,若有所思。
次日清晨。
复赛大乱斗之日到来。
仙京上空风起云涌,五色灵光交织成巨大的接引通道,直指通天法坛。
无道宗一行人换上了听澜阁全款报销的崭新上等法袍,个个人模狗样,一改往日的寒酸做派。
他们和听澜阁楚逸等十几名弟子一起,乘坐那艘气派的极品飞行宝船,破空赴会。
甲板上风头极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李长寿终于露面了。
他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挂在脸上,脚步发飘,看起来比连熬两天两夜的陆无辙还要虚弱。
但他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还在不停把玩着那几枚包浆泛油光的龟壳算筹。
司渺径直凑到李长寿身边,半倚着粗壮的木雕栏杆。
“老李。”司渺把一粒瓜子嗑得嘎嘣响,语调戏谑,“这几天废寝忘食的,怎么着,在人家书堆里找着白日飞升的捷径了?”
听到“飞升”二字,李长寿手指拨弄龟壳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偏过头,视线在周遭快速扫了一圈。
确认楚逸等人在船头吹风,闻人归在教训沈渊站姿,没外人注意这边。
他这才压低嗓音,“捷径没找着。反倒翻出一个诡异的悖论。”
司渺挑眉:“讲来听听。”
李长寿双手握住栏杆,“按这中州最正统的道门古籍所载,修士若是能修至大乘圆满,便可引九天雷劫洗筋伐髓。待到撕开虚空,举霞飞升之时,上界应当有浩荡仙气倒灌而下,反哺本方天地。这是修仙界几十万年公认的常理。”
他停顿片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可我这几日,翻遍了听澜阁藏书阁里那三千年的隐秘记档。上面详细记录了历代有大能破空飞升的年份,以及当年的天象灵力变化。”
李长寿定定看着虚空,“每一次。只要有记载说某某宗师得道飞升。转过年去,这中州地脉的本源灵气非但没有因为所谓的仙气反哺而暴涨,反倒会无缘无故地枯竭、衰退一分。”
越飞升,世界越穷。
“只进不出。”司渺收回手,音调平平地接了一句,“怎么听着,这飞升之道压根不是什么登临仙境,倒像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套?”
话音落定。
“啪嗒。”
李长寿手里盘弄的几枚龟壳算筹齐齐脱手,砸在温玉甲板上,激起清脆响动。
这老狐狸那张向来端着仙风道骨的脸皮,霎时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
李长寿脊背僵直。
足足过了两息,他猛地回过神来,做贼心虚般朝四下疯狂张望。
确认护卫都在十几步开外,他才手忙脚乱地蹲下身,一把将地上的龟壳悉数划拉进宽大袖口。
“胡言乱语!”李长寿突然拔高音量,声音大得连远处的闻人归都侧目看过来。
他难得端出那副一宗之主的严厉架子,广袖一甩。
“天机命数岂是你我能随意妄议的!口无遮拦,也不怕招来天谴!去去去,赶紧去看顾那帮不成器的小辈,今日就要进百人坑了,少在这烦贫道清修!”
呵斥完,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内舱走。
司渺重新靠回栏杆上,未再出声。
老李头反应太反常了。
平时怎么挤兑他、坑他钱,把他的裤衩子都骗光,他顶多蹲在墙角念几句造孽。
今天不过随口接了一句戏言,竟然把他吓得连手里的命根子法器都拿不稳。
司渺把手插进袖子里,心底的疑云彻底扩散开来。
当年无道宗那几位前辈的飞升,十有八九不是羽化登仙,而是卷入了某些极其恐怖的阴诡黑幕。
李长寿必然是察觉到了端倪,甚至曾试图强行逆天干预,这才招致了道基受损,落下个沾不得半块灵石的绝命反噬。
可是,李长寿这个万事不管的老神棍,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反噬风险,独自去扒那些陈年旧账?
无道宗那些早已“飞升”的前辈们,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线索?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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