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你怎么回来了！
（吐了，把草稿发出去了，晚上起来上厕所的时候才看到，对不起各位/(ㄒoㄒ)/~~）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冷风穿过厂区主干道的呼啸声。
赵山河慢慢收回右脚。
鞋底踩在泥水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吧嗒声。
他没有低头去看烂泥里死狗一般的高文斌，而是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越过黑压压的人群，径直看向了主干道的最外围。
就在通道的尽头。
站在人群外头、刚刚带着二十几号保卫人员赶到的魏长海，此时此刻已经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手里还攥着那根刚从门岗拿来的胶皮棍，身后跟着一群戴红袖章的保卫干事和民兵。
有人拿木棍，有人拿钢管，还有一个民兵肩上背着一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原本他是回来报仇的。
先前在保卫科办公室里，老黑那一巴掌抽得他半边脸到现在还高高肿着。
当时看着老黑手里那把带血的铁锹，魏长海确实怂了，整个人死死贴着墙根，连个响屁都没敢放。
但他心里早就气炸了。
在红星厂保卫科作威作福这么久，他魏长海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窝囊气？
当时低头装孙子，纯粹是因为办公室里老黑带的人多。
十几个红着眼的靠山屯汉子堵着门，他要是敢还手，当场就能被人踩成烂泥。
好汉不吃眼前亏。等老黑带人冲向后院追王国伟的时候，魏长海立刻像条阴沟里的泥鳅，趁乱从侧门溜了出去。
他一路狂奔到门岗、仓库和民兵值班室，连哄带骗把能喊来的家底全喊了过来。
来的路上，他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了。
先把老黑死死按在地上。
再当着全厂人的面，把老黑那两条腿的膝盖骨一寸寸敲碎。
刚才那一巴掌的仇，他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可现在。
他人还站在人群外头，嗓子眼里的狠话还没来得及喊出来，就亲眼看见高文斌被赵山河一脚踹飞。
那可是高文斌。
市里派来的新厂长，手里攥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这半个月在红星机械厂，高文斌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张大发在厂长位子上盘根错节了多少年？梁铁军又是个多硬的脾气？虽然明面上是因为前阵子出了大事故，死了许处长和好几条人命，上面震怒要追责。
但底下明白人都清楚，真正让张、梁二人翻不了身的，是高文斌背后的靠山——市委陈建国副书记亲自出了手。
借着这个由头，陈书记在市里雷霆万钧地推了一把。
张大发直接被停职查办，梁铁军被死死压了下去。
整个红星机械厂上上下下，谁见了他高文斌不得低头装孙子。
结果就是这样一位背景深厚的的大人物，被赵山河一脚踹飞出去，生死不明。
魏长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秋衣。
他身后那群保卫人员也全都看傻了眼。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人，这会儿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握着棍棒钢管的手都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棍子尖纷纷垂向了地面。
有人压低声音，牙齿打着颤问了一句：“魏哥，还……还上吗？”
魏长海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上？
上个屁！
赵山河这个活阎王亲自杵在前面，后头还有老黑和十几个眼冒绿光的靠山屯汉子。他们这帮平时只会在厂里欺软怕硬的保卫干事，冲上去图什么？
一个月也就挣那三十多块钱的死工资，犯得着替已经翻了白眼的高文斌把命搭进去吗？
至于刚才在办公室里挨了老黑那一巴掌……
魏长海咽了口唾沫，感觉脸颊突然也不怎么疼了。
挨一巴掌总比被人一脚踹断肋骨强，无所谓了，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
想通了这一层，魏长海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间，他甚至想装作自己只是碰巧路过，带着人悄悄缩回阴影里赶紧跑。
可就在他准备往人群后面退的时候，赵山河缓缓转过了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在冰冷的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魏长海整个人犹如被雷劈中，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赵山河看见他了，也看见了他身后那二十几号穿着保卫科衣服、手里拿着凶器的人。
赵山河没有说话，只是迈开步子朝他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泥水在赵山河的鞋底下吧嗒吧嗒地溅开。
老黑和猴子和靠山屯的汉子们顺着赵山河的动作，也看见了魏长海带来的那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老黑满眼凶光，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铁锹准备拼命。
赵山河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一把按住了老黑去捡铁锹的胳膊。
“行了，用不着。”
赵山河看着这群满身泥污、刚替自己挡过灾的兄弟，冷厉的语气放缓了下来：“都搁这儿歇口气。刚才说了，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听到这句话，老黑紧绷的身子一下子松弛下来，默默松开了手。
猴子和靠山屯的汉子们也互相对视一眼，把手里的半截砖头扔到了地上。
只要赵山河发了话，他们就踏实了。
赵山河转过身，就这么单枪匹马，迎着对面二十多把刀枪棍棒走了过去。
挡在中间的工人们本能地往两边退开。
那密密麻麻的几百号人群，就这么随着赵山河的脚步，自发地向两侧如潮水般退让，硬生生裂开了一条路。
有人退开的时候，看着他身上沾着灰尘和机油印子的旧棉服，干瘪的嘴唇剧烈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不住沙哑着低声喊了一句：“赵厂长……你回来了。”
赵山河脚步停了一瞬。
他看了那人一眼。
是陈师傅的小徒弟，叫柱子。
当初厂里第一批全薪名单里，就有这个年轻人的名字。
现在半个多月不见，人瘦脱了一大圈，蓝工装的袖口上全是脏兮兮的油污。
赵山河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回来了。”
他停顿了半秒，轻声问：“你师傅怎么样？”
柱子的眼圈瞬间红了。
他慌乱地低下头，用沾满机油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用力点了点头：“师傅挺好。”
赵山河伸手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没再说话，迈开腿继续往前走。
没几步路。
赵山河停在了魏长海身前。
魏长海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握着胶皮棍的手心里直往外渗冷汗。
他看着赵山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着，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赵……赵厂长，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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