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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缝纫机响新衣裳,极品亲戚闻香来


屋里烧得滚热,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但在林秀心里,这股子暖意怎么也压不住心头那阵阵发慌的感觉。

她盘腿坐在新炕席上,面前的铁皮匣子底朝天。

三块二毛五。

这就是全家过年的“流动资金”。

虽然米缸里有米,梁上挂着几块腊肉,饿是饿不着。

但过年过的是什么?过的是钱,是面子。

给妞妞扯衣服的布还没买全,缝衣服的线也不够了;再过两天要回娘家,手里这三块钱连两瓶罐头都买不下来。要是空着手回去,她那个势利眼的爹,能把她的脊梁骨戳断。

“唉……”

林秀叹了口气,把那几枚钢镚捏在手里,捏得生疼。

“妈妈,你看!”

三岁的妞妞穿着一件半旧的小红棉袄,正趴在炕头玩。

她手里摆弄着之前赵山河给她买的小拨浪鼓,但眼神却总往窗户外面飘。

“妈妈,铁蛋说他爹给他买鞭炮了,咱们家啥时候放鞭炮啊?我也想听响。”

林秀心里一酸,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放,等你爸回来的。你爸本事大,肯定能买鞭炮。”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没底。

盖这房子像是吞金兽,把家底都掏空了。

赵山河这一大早出去,说是去办年货,可兜里那点钱,能办回啥来?

就在娘俩在炕上大眼瞪小眼的时候。

“滋啦——滋啦——”

一阵极其激昂、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突然穿透了厚实的红砖墙,像是一股电流,瞬间钻进了屋里。

“上回书说到!锦毛鼠白玉堂……”

是评书!单田芳那沙哑又带劲的嗓音!

紧接着,是一串清脆得像百灵鸟一样的车铃声,那声音太欢快了,透着股子“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嚣张劲儿。

“叮铃铃——!”

“秀儿!别在屋里闷着了!开门!接货!!”

赵山河那中气十足的吼声在院子里炸响,震得窗户上的冰花似乎都抖了抖。

林秀一愣,赶紧下炕穿鞋。

“这当家的,咋咋呼呼的干啥……”

她披上那件旧棉袄,推开房门,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子。

刚一露头,冷风还没吹到脸上,她的眼睛就被院子里的景象给“烫”了一下。

院子里,阳光正好。

赵山河满脸通红,头上冒着热气,正咧着嘴冲她乐。

在他身后,停着一辆崭新的、黑得发亮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而在自行车后面,竟然还跟着一辆雇来的驴车!

那驴车上堆得像小山一样。

最显眼的位置,盖着一块大红布。风一吹,红布掀起一角,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金属机头和那个金色的蝴蝶标志。

蝴蝶牌缝纫机!

林秀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没扶住门框。

那是她在县城百货大楼的橱窗外看了无数次、做梦都在踩踏板的宝贝啊!

“当家的……这……这缝纫机?”

林秀的声音都在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的!”

赵山河哈哈大笑,几步窜过来,先是一把抱起妞妞举高高,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然后放下女儿,转身就像大力士一样,直接把那台沉甸甸的缝纫机扛了起来。

“愣着干啥?快腾地儿!今儿个要把这屋塞满!”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林秀像是在做梦一样,机械地指挥着赵山河往屋里搬东西。

两袋富强粉,那是过年包饺子用的,白得晃眼。

一整扇大猪肉,足有四五十斤,肥膘有三指厚,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一卷大红花布,那是给妞妞做新衣裳的。

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正放在炕沿上哇啦哇啦响着。

还有两瓶北大仓白酒、两条大前门烟、麦乳精、水果罐头……

当赵山河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鞭炮塞给妞妞时,小丫头高兴得在炕上直打滚,尖叫声把房顶都要掀翻了:

“噢!放鞭炮喽!有肉吃喽!”

东西搬完了。

屋里堆得满满当当,原本空旷的大屋,瞬间充满了富足的烟火气。

林秀站在那台缝纫机前,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冰凉而光滑的机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委屈,是激动,是那种穷怕了的人突然有了底气的宣泄。

“山河……”

林秀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丈夫:“这得花多少钱啊?咱们这日子……不过了?”

“傻媳妇,这就叫日子!”

赵山河走过去,帮她擦了擦泪,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一沓“大团结”,直接塞进林秀手里:

“这是剩下的钱。你收着,想买啥买啥。以后咱们家,不差钱!”

林秀捏着那一厚沓钱,感受着手里的厚度,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碎了。

她看着赵山河那张自信笃定的脸,破涕为笑:

“行!听你的!咱们好好过年!”

……

傍晚,天擦黑了。  赵家新房的烟囱里,冒出了久违的、浓浓的炊烟。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不讲理的肉香味,顺着北风,肆无忌惮地飘散开来。

那是猪肉炖粉条的味道。

赵山河特意让林秀切了大块的五花肉,不用省油,大火爆炒,再加满酱油和粉条炖得咕嘟咕嘟响。  收音机里放着喜庆的歌曲,屋里暖气腾腾,肉香四溢。

就在一家三口刚把炕桌摆好,妞妞手里抓着个大肉块正啃得满嘴油的时候。

“砰!砰!砰!”  院门突然被人重重地拍响了。

那动静很大,带着一股子急切和理直气壮,震得门框都在颤。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秀手里的筷子一抖,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桌上那盆香喷喷的肉,声音有点发颤:“当家的……这动静,怕是那边闻着味儿来了吧?”

“肯定是娘……除了她,没人敲门这么横。”

林秀太了解那个偏心婆婆了。

刚才在村口吃了那么大亏,现在闻着肉香,肯定是要上门来闹,要么是骂街,要么就是硬抢肉去祭祖。

赵山河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也以为是老赵家的人。

这帮吸血鬼,真是记吃不记打。

“没事,你们先吃。”

赵山河放下筷子,站起身,顺手抄起门后的顶门棍放在墙角备用,冷笑道:“这是看咱们过得好了,心里痒痒。我去打发他们滚蛋。”

他大步流星地推门出去,穿过飘着雪花的院子。

那种要把人赶出去的气势已经蓄满了。

他一把拉开院门,嘴里那句“滚回老宅去”都已经到了嘴边。

然而,门一开,赵山河愣住了。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门外站着的,竟然不是那个满脸横肉的亲娘赵老太,也不是那个瘸着腿的老三。

而是三个冻得缩着脖子、脸色发青,但鼻子都在拼命耸动、一脸贪婪的“陌生人”。

为首的一个老头,背着手,戴着顶破毡帽,穿着件油腻腻的黑棉袄,那双三角眼正越过赵山河的肩膀,死死盯着屋里透出来的灯光。

旁边跟着个唯唯诺诺、低着头不敢看人的老太太。

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吊儿郎当,正踮着脚往院里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赵山河的眼睛眯了起来。

好家伙,刚想防着狼,结果来了虎。

这不是赵家人,这是林秀的娘家人——岳父林大炮,岳母刘氏,还有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林强。

“哟,这不是女婿吗?”

林大炮看着赵山河,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那副神态比赵老太还要理直气壮:“咋地?发了洋财了,连老丈人都不认了?这大过年的,也不知道去接我们老两口来享享福?”

“就是!”

那个小舅子林强吸了吸鼻子,嚷嚷道:“姐夫!我都闻着了!炖的大肉吧?快让我们进屋啊!我都快冻死了!”  说着,他也不管赵山河让不让,侧着身子就要往里挤。

林大炮也背着手,抬腿就要往里迈,一边走一边像是视察工作一样说道:“听村里人说你拉了一车东西回来?还有缝纫机?正好,你弟弟年后要办事,女方就要这玩意儿。进屋说!”

赵山河站在门口,一步没让。

他的身体像一座山一样堵住了大门,眼神比刚才还要冷。

如果是赵家人来,那是“抢”。  这林家人来,那是“吸”。

他看着这一家子极品,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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