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有大耳刮子能教你做人
风雪顺着没关严的门缝,呜呜地往屋里灌。
赵小玉站在门口,那双画着劣质眼线的眼睛,死死盯着炕上那盆油汪汪的肉,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那是身体本能的贪婪。
但下一秒,她脸上的嫉妒就盖过了馋虫。
她也没客气,几步跨过去,把书包往炕梢重重一摔。
砰!
震起一片灰尘,甚至溅到了林秀的碗里。
“大哥,差不多行了。”
赵小玉一边拍打大衣上的雪,一边皱着眉,语气熟络得像是在训斥不懂事的下人:
“妈都快气病了,二哥被你泼了一身,这会儿还在被窝里打哆嗦;三哥让你打得起不来炕。你倒是躲在这儿吃得满嘴流油?”
她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大度样子:
“行了,妈说了,只要你端着这盆肉回去,给二哥磕个头道个歉,再把抢走的粮食背回去,这事儿就算翻篇。咱们还是一家人,别让外人看笑话。”
屋里很静。
只有灶坑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赵山河盘腿坐着,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最肥烂的肉放进妞妞碗里:
“妞妞,吃肉。别听狗叫。”
被晾在一边的赵小玉脸上挂不住了。
她几步走过去,伸手就要解脖子上的红围巾,嘴里理所当然地抱怨道:
“大哥,你听见没有?我是不想看你走绝路才来的!”
“还有,这么好的肉,给丫头片子吃不是糟践东西吗?也不怕积食。赶紧收拾收拾,给二哥端过去补补脑子,他明天还要见领导呢。”
说着,她把解下来的红围巾往林秀怀里随手一扔,像扔一块脏抹布。
因为嫌弃林秀衣服脏,她扔完还特意拍了拍手:
“正好大嫂在。这围巾起球了,戴出去让人笑话。你受点累,今晚别睡了,给我拆了,用开水烫烫,重新织一遍。这回针脚密实点。”
林秀抱着那条带着体温的围巾,身子一僵。
那双满是冻疮、开裂流血的手不知所措地悬着,不敢接,也不敢扔。
赵山河夹肉的筷子,终于停了。
“啪嗒。”
筷子被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油汤飞溅。
他缓缓转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那条鲜红的围巾,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这围巾,暖和不?”
赵小玉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一脸嫌弃:
“暖和啥呀?这毛线太次,扎人。不然我能让大嫂重织吗?”
“嫌扎人?嫌起球?”
赵山河笑了。
笑得比外面的风雪还冷。
他突然伸手,一把拽过正在啃骨头的妞妞的小脚。
鞋脱掉。
露出一只皱巴巴的破袜子,脚后跟都磨没了,大脚趾头红彤彤地顶在外面,上面全是紫黑色的冻疮印,有的地方还在流黄水。
“赵小玉,你大概是忘了。”
赵山河指着那双烂脚,声音低沉如雷:
“这团红毛线,当初是我在集上卖了两张狐狸皮换回来的。我是要给妞妞做棉袜子的。”
赵小玉动作一顿,眼神在妞妞那双烂脚上扫了一下,立马像被烫了一样移开,眼神闪烁。
赵山河死死盯着她,把当初的每一个细节都刨出来:
“去年冬天,妞妞脚冻烂了,连路都走不了。我要给她织袜子。是你看见了那团红毛线,又哭又闹,非说你要参加学校联欢会,没有红围巾丢人。”
“妈逼着你嫂子连夜把织了一半的袜子拆了,改成了你的围巾。”
“这一年,你围着它嫌扎脖子、嫌起球的时候。”
“我女儿脚上的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到现在三九天还穿着露脚趾头的破袜子!”
赵小玉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
被戳中痛处的羞耻感让她恼羞成怒,她猛地把围巾从林秀怀里拽回来,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
“大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初是妈让我拿的!再说了,一团破毛线值几个钱?我在台上朗诵拿了奖,那不是给咱家争光了吗?”
她指着妞妞,一脸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施舍的高傲:
“她一个小孩子,冻一下怎么了?以后再做不就行了吗?我是要上台的,形象多重要你不懂吗?我的脸面就是咱家的脸面!”
“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给你这个当大哥的长脸?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能不能别这么小肚鸡肠?”
“我的脸面就是咱家的脸面……”
赵山河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站起身,走到赵小玉面前。
“你要脸,是吧?”
“对啊!我将来是要当城里人的,我不像你们……”
赵小玉话还没说完。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破土房里炸响!
这一巴掌太重了。
赵小玉整个人直接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才勉强站住。
她精心梳好的辫子散了,劣质的发卡崩飞了,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嘴角瞬间渗出一道血丝。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妞妞都吓得忘了啃骨头。
赵小玉捂着滚烫的脸,脑瓜子嗡嗡作响。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赵山河,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赵山河!!”
“你……你敢打我?!”
“我是要考大学的!我是老赵家的金凤凰!妈都没动过我一根手指头,你个泥腿子敢打我?!”
赵山河甩了甩手腕,一脸的淡漠。
他看着歇斯底里的赵小玉,冷冷说道:
“这一巴掌,我是收着力气的。”
“我要是真用了劲儿,你现在的脑袋已经搬家了。”
“你……”赵小玉被他眼里的杀气吓得一噎,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怎么?觉得委屈?觉得我不该打你?”
赵山河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
“你穿着我老婆滴血织的围巾嫌扎人!看着我闺女穿破袜子嫌她浪费!”
“你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去,吃饱了,穿暖了,反过头来嫌弃我一身汗味儿?嫌弃我是干粗活的命?”
赵小玉捂着脸,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
“那……那也是你自己没本事……你要是能考上大学,也不用干粗活……”
“闭嘴!!!”
赵山河一声暴喝,直接甩出了最后的惊雷!
“赵小玉,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
“那年爸刚死,我在县一中考全校第三!我是清华北大的苗子!老师都追到家里要我读高中!”
赵山河死死盯着赵小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字字泣血:
“如果当年我不撕那张录取通知书!如果不去扛麻袋养活你们这群白眼狼!”
他指着赵小玉,手指几乎戳到她的眉心:
“现在坐在那吃肉、穿新衣、读大学、嫌弃别人手粗的人——”
“是你?还是我?!”
轰!
就像一道炸雷在天灵盖上劈开。
赵小玉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高傲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风箱声,却怎么也吸不进气。
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被这残酷的真相击得粉碎。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才华”和“前途”,原来不过是偷了大哥的人生换来的!
赵山河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伸手,一把从她手里扯过那条红围巾。
刺啦!
围巾被粗暴地扯断。
赵小玉连抢都不敢抢,捂着肿胀的脸瑟瑟发抖。
赵山河把那条夺回来的红围巾,轻轻放在妞妞那双冻烂的小脚边。
“以后,这东西给狗窝铺垫子,也不给你戴。”
他重新坐回炕上,拿起筷子,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话我说完了。”
“以前我忍,是当大哥的替死去的爹还债。现在我看透了……”
他侵刀往门口一指,声音冷硬如铁:
“这十几年的血汗,就算是喂了狗。我也连本带利还清了。”
“现在,带着你的‘脸面’,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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