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可以离开了
上楼的路上,阿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全靠我搀扶着才勉强迈步。
她一直在无声地流泪,身体抖得厉害。
我一边紧张地留意着周围打手的目光,一边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安慰。
“阿雯,冷静点!你妈妈暂时没事!你看到了,她还能说话!你这样冲动,不但帮不了她,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让你妈妈更担心!”
对比之前那些受惩罚的人,她妈妈现在这个样子确实算好的。
阿雯似乎听进去了一点,哭声渐渐压抑下去,但身体的颤抖和眼神里的空洞显示她远未平静。
她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得我生疼,仿佛我是她此刻唯一的支点。
到了工作楼,气氛比以往更加压抑。
阿华上位后,打手们的巡视更加频繁严密。
阿雯坐在她的工位上,但她像个木偶一样直挺挺地坐着,眼睛空洞地盯着漆黑的电脑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动不动。
她的全部心神,显然都不在这里。
上午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阿华在一群心腹的簇拥下,走进了他那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可以俯瞰大半个工作区的办公室。
他似乎在听取汇报,不时对着电脑或文件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一直像雕塑般坐着的阿雯,突然动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准确地锁定了玻璃隔间里的阿华。
然后,在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中,她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步伐却很稳,一步一步,穿过一排排工位,径直朝着阿华的办公室走去!
像个木偶一样,双目无神直勾勾的往前走,诡异,平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要干什么?去求阿华?去质问?还是……
阿雯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我们只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阿华显然也很意外,他抬起头,看着突然闯入的阿雯,眉头皱了起来,说了句什么。
阿雯站在他办公桌前,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说话,声音很小,隔着玻璃完全听不到。
阿华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到不耐烦,再到渐渐变得……若有所思?
他甚至抬手,示意旁边想要上前驱赶阿雯的心腹退后。
两人的交谈持续了大概五六分钟。
这期间,整个工作区都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低气压,我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眼角的余光都牢牢锁定着那间玻璃房子。
最后,阿华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挥了挥手。
阿雯抬起头,看了阿华一眼,那眼神我无法准确描述,似乎有哀求,有绝望,也有一种认命般的空洞。
然后,她转过身,默默走了出来。
门口候着的一个打手立刻跟上,不是推搡,而是像“护送”一样,带着阿雯离开了工作区,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阿雯走了。
一整个下午,她的工位都空着。
晚上下工,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宿舍楼。
再次经过那个角落时,我习惯性地瞥向铁笼。
空的!
张秀兰不见了!
铁笼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潮湿的痕迹,人去笼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带到哪里去了?是更残酷的惩罚?
还是……像她昨晚对阿雯说的,“快了”?
回到宿舍,气氛依旧沉闷。
小敏和李雨也看到了空笼子,但谁都不敢议论。
只有楚瑶,依旧活在她自己的混沌世界里。
我去公共厕所洗漱,脑子里还在反复想着白天阿雯闯办公室和空笼子的事。
厕所里人不少,都是刚下工回来洗漱的,水声、咳嗽声、低语声混杂在一起。
我刚接了点水泼在脸上,就感觉有人站到了我身边。
抬头一看,是阿雯。
她的眼睛依旧红肿,但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表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似乎涌动着巨大的、即将崩溃的情绪。
她显然特意在这里等我,已经等了一会儿了,我刚刚进来也没注意。
“程程姐……”
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关小水龙头,示意她到旁边人少一点的角落。
“怎么了?阿雯。”
“我可能,要走了。”
阿雯打断我,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我惊愕:“走了?去哪里?被放出去了?”
这几乎不可能。
阿雯茫然地摇摇头,眼神没有焦距。
“我不知道,可能是放出去,也可能是,送到另一个地方。阿华……他说让我离开。”
她咬了咬嘴唇,“离开”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无尽的寒意。
“什么叫‘离开’?阿雯,你今天上午去找他,到底说了什么?他答应你什么了?”
我急急地追问。
阿雯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拼命忍着。
“我……我去求他。我说我愿意替我妈妈受罚,或者,或者用我自己,换她一条生路。我说我可以……可以继续在这里‘工作’,做得更好,或者……或者他让我做什么都行。”
阿雯这是想用自己换她妈妈。
“他怎么说的?” 我的声音有些发干。
“他说,我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后来……后来他问我,知不知道我妈妈为什么杀蛇爷。”
阿雯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我说我不知道,但我妈妈一定是被逼的。他听了就冷笑……然后,他让我先回宿舍,等安排。”
我心头一凛。
我看着她绝望的脸,一个渺茫却强烈的念头猛地窜上来,我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孤注一掷的祈求。
“阿雯!如果你……如果你真的能回去,能不能,帮帮我?救救我!告诉警察,告诉任何人!这里!缅北!这个园区!把我们救出去!求你了!”
阿雯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闪过巨大的痛苦和更深的无奈。
她用力摇头,几乎要摇散那最后的希望,声音哽咽破碎:“程程姐……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国,就算能,阿华他,他手里有我的‘把柄’……很重要的把柄,我……我不敢……对不起……”
她再次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冰冷潮湿的水池边缘
听到她的话,我心底那点刚燃起的、微弱如萤火的希望,瞬间熄灭了。
是啊,怎么能怪她呢?
她自己尚且生死未卜,深陷囹圄,甚至母亲都可能遭遇不测。
阿华那种人,手里握着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把柄”,她就算侥幸逃脱,又怎么敢轻易开口?
虽然她没说她的把柄是什么,但是我也能猜到一二了。
她能告诉我实话,没有为了安慰我而给出虚假的承诺,已经算是一种残忍的坦诚了。
总比那些嘴上说着“一定救你”,转头却杳无音信,留你在绝望中反复煎熬要强。
失望像冰水浸透四肢百骸,但更多的是对她、对我们所有人处境的彻底悲凉。
在这泥潭里,自保已是奢求,谁又能真正成为谁的救赎?
这时,又有两个女孩结伴进来洗漱,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我和阿雯立刻停止了交谈,假装各自洗漱。
等那两人离开,阿雯忽然伸出手,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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