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缅北往事:地狱里的女人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八年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八年


蛇爷没让张秀兰坐下,也没让她抬头。

他就那么坐在上首,身体微微陷在皮质椅子里,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捻着那串深褐色的珠子,目光隔着镜片,落在下方那个瑟缩的身影上,像在审视一件物品。

他没绕弯子,开口第一句,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而冷的刀,直接切向要害:

“枪,哪来的?”

张秀兰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这突兀的问题吓了一大跳。

她慌乱地抬起头,又迅速低下,脸色更白了,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发青。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怕,完全是乡下妇人受了天大冤枉的反应:“啊?枪?没……没有!领导,我没有枪!我,我,我哪来的枪啊!我见都没见过真的枪!”

蛇爷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背上、在不停发抖的手指上、在那张写满了惊惶和土气的脸上缓缓移动。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指尖佛珠相互摩擦发出的极细微的“沙沙”声。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语气平淡,却每个都敲在关键处。

“昨晚,为什么去女厕所?”

“听见枪声了?”

“看见什么了没有?”

“认识秦鑫吗?他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或者……跟你说过什么?”

张秀兰的回答磕磕绊绊,但逻辑勉强能圆上:肚子不舒服去厕所,听见巨响吓坏了,我就跑回来了,什么都没看见,我不认识什么秦鑫,更没拿过东西。

她的恐惧看起来无比真实,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回答时偶尔的停顿和语无伦次,也符合一个受惊过度、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的反应。

我站在外围听着这一问一答,不自觉的跟着害怕,手心全是冷汗。

蛇爷的问题看似随意,却藏着钩子。

张秀兰但凡有一句说错,或者表演稍有差池,立刻就会万劫不复。

但自始至终,她都死死咬定“不知道”、“没看见”、“不认识”。

她表现出来的,只有最原始、最笨拙的恐惧。

问话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蛇爷的问题渐渐停了。

他身体向后,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依旧没有离开张秀兰。

他打量着这个穿着廉价工装、头发干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惊恐而显得格外瘦小苍老的女人。

浑身上下,确实看不出半点能策划杀人、冷静开枪的样子。更不像能从他亲信坤哥那里偷到枪,再完成狙杀的角色。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张秀兰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良久,蛇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仿佛终于失去了兴趣,或者,是接受了眼前这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一个无足轻重、被意外卷入的、吓破胆的妇孺。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带下去吧。”

打手立刻上前,将几乎瘫软的张秀兰拖了出去。

蛇爷的目光这才转向一直垂手侍立在一旁、表情恭谨却肌肉紧绷的阿华。

他没有立刻谈坤哥的事,反而像是随口提起:“阿华,你跟了我有八年了吧?”

阿华心中猛地一跳,脸上迅速堆起恰到好处的感慨和忠诚:“是,蛇爷,整整八年了。多亏您提拔。”

蛇爷点了点头,手指捻动珠串的动作停了一瞬,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向阿华,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面。

“八年……时间不短了。”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就因为你跟了我八年,而阿坤……只跟了三年。”

这话像一颗冰弹,猝不及防地砸在阿华心上。

他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瞳孔瞬间收缩,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只是那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和勉强。

他迎上蛇爷的目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着点被误解的委屈:“蛇爷,您……您这话,是对我的信任……未免太少了点。坤哥的事,我也很难过,查到的就是这些……”

蛇爷抬手,打断了他。

他不再看阿华,目光投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说,这件事,就这样吧。”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阿华,那目光已经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锐利从未存在过。

“以后,”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一种警告,又像是一种新的授权。

“我不希望再出现这种事。”

“园区,我很少来。”

他最后说道,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你,管好这边吧。”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阿华骤然变幻的脸色,那里面混杂着如释重负、心有余悸,以及一丝骤然膨胀的野心。

蛇爷带着保镖,离开了这个还弥漫着血腥和阴谋气息的房间。

阿华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直到蛇爷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吁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然后,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上不知何时渗出的细密汗珠。

他脸上一个复杂难言的表情——有惊险过关的后怕,有除掉对手的松快,更有一种在钢丝上走了一遭、终于拿到更重筹码的、冰冷的兴奋。

坤哥的死,秦鑫的“自杀”,张秀兰的“无辜”,就在蛇爷这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意味深长的几句话中,被盖棺定论,尘埃落定。

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这句话很明显。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蛇也了解了大概的情况。

哪怕不是,也算是给阿华的一个警戒。

蛇爷在当天下午就离开了园区,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出大门,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地未散的硝烟和更深的权力真空。

阿华送走蛇爷后,转身面对聚集在操场上的打手们和我们这些被驱赶出来“听训”的猪仔。

他的背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下巴微微抬起,脸上那种惯有的、带着算计的平静,此刻掺杂进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松弛和锐气。


  (https://www.shubada.com/127127/3918428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