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看她就生气
阿华那边的叫来一个打手,低声交代了几句。
让我跟着打手走,去领人。
这几天她一直在三层楼里住,就是我们之前住过的那个房间。
我看到楚瑶比之前更加潦草了,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浅色衣服,头发被胡乱扎在脑后,蓬头垢面的,衣服往下搭着,露了半个肩膀出来。
打手带着我们两个回了宿舍楼。
没过多一会儿,王姐就脸色木然地抱着她单薄的铺盖卷,被带离了我们宿舍。
空出来的那张床板,甚至没来得及擦拭一下灰尘,楚瑶就跟着我进来了。
她手里抱着一个同样单薄的旧被卷,是刚刚的打手塞给她的。
她低着头,眼神怯生生地扫视着房间,最后落在刚刚铺好的、属于王姐的那张空床板上,又茫然地看了看我们。
领她进来的打手把她往前一推,对我和另外两个室友说道:“以后她就住这儿。看着点,别让她乱跑惹事。”
说完,也没等我们回应,转身就走了,门在他身后虚掩着。
楚瑶抱着被卷,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像个走错了房间的孩子。
小敏和李雨都看着她,没说话,眼神复杂。
我则死死盯着她那张脸。
即使憔悴呆滞,即使嘴角还残留着一点不自然的口水痕迹。
可那眉眼,那轮廓,依然能让我瞬间想起她曾经的神采飞扬。
想起她如何巧笑倩兮地编织谎言,如何轻描淡写地把我和林晓推入这无底深渊。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烧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看来,她也“续了餐”。
这个认知让我胸口更加憋闷。
凭什么?她作恶多端,如今傻了,却还被塞到我的眼皮子底下?
楚瑶似乎对房间里凝固的敌意毫无所觉。
她慢吞吞地走到空床板边,放下被卷,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开始专注地摆弄起被套侧面的拉链头,拉上来,拉下去,金属摩擦发出单调的“滋啦”声。
她低着头,嘴角甚至咧开一个无声的笑。
那笑容很熟悉,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几步走到她面前,站定,阴影笼罩住她。
“好玩么?” 我的声音干涩冰冷。
她似乎吓了一跳,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然后竟真的点了点头。
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空洞的笑意:“好玩。”
就是这张嘴!曾经吐出过多少甜蜜的毒药!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狭小的宿舍里炸开。
我用尽了全身压抑的力气,手掌火辣辣地疼。
楚瑶被打得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几秒钟后,她像是才反应过来,抬手捂住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眼睛慢慢瞪大,里面迅速蓄满了泪水。
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尖利刺耳,好像委屈似的。
“程程姐!你干嘛呀?!”
小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了一跳。
她连忙上前,拉住我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丝惊恐。
我在她眼里一直是一个温柔贴心的人。
我甩开她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指着还在嚎啕大哭的楚瑶,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声。
“私人恩怨!你知道她是谁吗?”
“就是她!当初用招聘伴娘的鬼话把我骗来这个鬼地方的!也是她把林晓骗来的!她在老园区的时候,靠着这套骗术,不知道拉了多少人下水,帮刀哥他们立了多少‘功’!一巴掌都是轻的!”
小敏愣住了。
她们是后来才被骗进来的,对老园区的事、对楚瑶的“过去”并不清楚。
此刻听我带着恨意快速讲述,目光再落到楚瑶那张涕泪横流、却依旧透着可恨痕迹的脸上时,眼神都变了。
最初的惊愕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的冰冷,甚至闪过一丝快意。
“呵,原来是走狗。”
李雨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那……确实是轻了。”
小敏没再劝我,只是叹了口气,默默退到一边。
她也曾被骗,知道那种从希望云端跌入地狱的绝望。
对楚瑶这类“帮凶”的恨,我们这些受害者能感同身受。
这时,宿舍门被推开,另外一个女人刘芳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了。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床板上哭得撕心裂肺、两边脸颊都红肿起来的楚瑶。
又看了看我们几个难看的脸色。
她皱了皱眉,语气疲惫而不耐烦:“吵死了!能不能别哭了?一会儿把打手招来,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她自从知道自己没来月经之后就不爱说话了,也不爱听别人说话。
楚瑶的哭声顿了一下,但委屈和疼痛显然压倒了对陌生人的恐惧,她又开始抽噎。
我冷冷地盯着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你再哭,信不信我还打你?打到你不哭为止!”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楚瑶残存的、对于“挨打”的本能恐惧。
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
她惊恐地看着我,脸上还挂着鼻涕眼泪,拼命地摇头,含糊地说:“不……不哭了……不打……”
她果然还保留着一部分趋利避害的智商。
这让我心里更加烦躁。
我怕,怕她这痴傻是暂时,怕她有一天突然恢复全部智力,想起我对她做的一切,然后……后果不堪设想。
阿华把她安排到我身边,就像埋下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雷。
但阿华这么安排,本身就是一道紧箍咒。
我不能真的对她怎么样,至少不能让她死在我手里。
杀了她?我逃不掉。
园区不会在乎一个傻子的死活,但他们绝不会放过一个敢擅自“处理”他们“财产”的人。
到时候,等待我的恐怕比死更可怕。
算了。不能杀就折磨。
我冷冷的看着看着楚瑶,她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床角,用手背胡乱擦着脸,偶尔偷瞄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心里的恨意依旧翻腾,却也更加疲惫。
打她一巴掌,除了让我手掌发麻、心里短暂地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之外,改变不了任何事。
我依旧困在这里,依旧可能怀着一个不愿要的孩子,依旧要面对红姐、坤哥、阿华那些莫测的心思和随时可能降临的厄运。
走一天看一天吧。
我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宿舍里其他几个同样命运未卜的女孩说。
谁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呢?
也许会有新的安排,也许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是这样一天天熬下去,直到精神先一步崩溃。
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楚瑶的抽噎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变成断断续续的、睡着了似的呼吸声。
宿舍楼熄灯,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窗外远处岗楼探照灯的光影。
早上被驱赶着去上工时,楚瑶还蜷缩在她那张床板上,睡得迷迷糊糊。
打手来清点人数时,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默认了她这种“傻子”不用参与劳动。
一整个上午,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下午,晚班的人来了,我才看到林晓。
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
晚上熬人,尤其是这种近乎通宵的强度,而且只能蜷在二楼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凑合,铁打的人也受不住。
她找到自己的工位坐下,动作迟缓。
我立刻捕捉到她的目光,我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她极轻微地朝厕所方向偏了偏头。
我微微颔首,心跳不由得加快。
这次,不能再有意外了。
林晓站起身,揉了揉眼睛,朝厕所走去。
又过了大概一分钟,我也放下手里的东西,装作内急的样子,起身离座。
我推开门,林晓在洗手池旁边,厕所的隔间都开着,没有其他人。
“昨天,你想说什么?” 我压低声音,眼睛紧紧盯着她。
“前天晚上……我加班那天,看到了点东西。”
“大概……后半夜两三点的时候,我看到有一辆车开进来了。”
“车?”
园区有车辆进出不稀奇,送菜的、拉货的、甚至“贵宾”的车。
“不是一般的车。” 林晓强调。
“是一辆白色的车,车身上……有红色的十字标志。是辆医护车。”
医护车?我心里“咯噔”一下。
园区里有简单的医疗室,但从来没见外面正经的救护车来过。
“它直接开到了办公楼正门前面,就停在那里。”
林晓继续描述,语速加快,“熄了火,但没马上下人。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哪有大半夜医护车悄悄来的?”
“然后呢?” 我追问。
“我那天……一直到凌晨四点才被放回去‘休息’。”
林晓的声音更低了,回到二楼那个破房间,也睡不着,就一直缩在窗户边上,盯着楼下看。”
“几个人影出来,穿着白大褂……看不清脸。他们抬着个担架……”
“担架?” 我的心猛地一沉。
“对,上面盖着白布,能看出个人形轮廓。”
林晓的声音开始发颤,“他们动作很快,把担架抬上了那辆医护车。车门关上,车马上就开走了。”
她说完,抬起眼看着我:“程程,我……我觉得很吓人。那白布下面……是谁?为什么要半夜悄悄弄走?”
我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
医护车,半夜,盖着白布的担架,这画面确实让人头皮发麻。
联想到我们被强制续上的“营养餐”。
那白布下面盖着的,会不会是……像我们一样,被迫怀孕,却又因为某种原因“出了问题”的女孩?
“这件事,你跟别人说过吗?” 我哑着嗓子问。
林晓用力摇头:“没有。谁知道……谁知道这背后牵扯到什么。”
是我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往厕所这边走。
“小心点,” 我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三个字,“一定要小心。”
林晓点点头,伸手握了一下我冰凉的手,又迅速松开。
“你也是,你也要小心。”
我们没有再多说,一前一后,迅速离开了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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