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大失所望
我心里一阵焦躁。
差一点,就差一点力量和准头。
我又快走几步,捡到一块更大些的砖块碎块,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退回几步,再次估算角度,手臂后拉,准备用更大的力气扔出去。
“喂!干嘛呢?”
一个粗嘎的嗓音突然从侧前方响起。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张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后拉的手臂硬生生僵在半空,然后极其不自然地垂落下来,将砖块碎块掩在身侧。
抬头看去,一个穿着脏污迷彩外套的打手正从宿舍楼转角晃出来,嘴里叼着烟,他是常在这片区域巡逻的一个。
此刻正眯着眼打量我。
“跟你说话呢,你干啥呢。”
“没……没什么,”
我低下头,声音压得有些哑。
“没什么?那你举个手干啥?”
那个穿迷彩服的打手正皱着眉盯着我,手里的橡胶棍在指尖转着圈,眼神里满是审视。
举手干啥,这怎么回答,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我慌忙把石头往身后藏,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脑子飞速转着。
我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胳膊故意往身前抬了抬。
然后做出一副酸痛难忍的样子。
“没、没事哥。坐电脑前头盯了一天报表,胳膊都僵了,寻思活动活动。”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目光在我泛白的指尖和僵硬的胳膊上扫了扫,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没事赶紧回去。”
“这就回。”
我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低下头,攥紧拳头,脚步匆匆地往宿舍方向逃,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我径直走,直到我快步走进宿舍楼的门洞,那如芒在背的感觉才稍稍消退。
我闷头爬上楼梯,推开脏污的宿舍门,同屋的人都还没回来。
那个最拼命的室友怕是不会回来了,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交接完工作后就要跟着楚瑶走了。
寂静和昏暗包裹过来,我靠在冰冷的铁架床柱子上,呼吸有些急促。
怎么办?
直接靠近风险太大。还有别的办法吗?
突然,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脑海——厕所!
对啊,二楼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上次,就是和林晓一起,在厕所那个装着锈蚀铁栏杆的窗户后面,无意中看到了围墙边的油桶。
那个角度,虽然有点高,有点远,但也许……
我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拉开门,几步就冲到了走廊尽头的厕所门口。
里面没人,白炽灯坏了一盏,只剩一盏有气无力地亮着,照着斑驳起皮的水泥墙和积着污垢的地面。
潮湿的霉味和消毒水刺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我直奔最里面那个靠窗的隔间,反手带上门。
窗户很高,装着竖着的、已经锈成红褐色的铁栏杆。我踩上摇晃的蹲坑边缘,双手抓住冰凉粗糙的窗台,用力撑起身体,脸凑近栏杆的缝隙。
看见了!
那几个敦实的铁皮油桶,静静地蹲在围墙的阴影里。
这个角度看去,不算远,距离……比刚才在楼下远一点,但是是居高临下,直线距离可能超过二十米,惯性扔下去应该能扔到油桶上。
这里隐蔽,绝对没人看见。
我喘了口气,一只手费力地抵住生锈的窗框,另一只手去推那扇布满尘垢的玻璃窗。
窗框变形得厉害,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我几乎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推开一道十公分左右的狭窄缝隙。
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外面尘土和铁锈的气息。
足够了,我的手能伸出去。
我摸出口袋里那块捡来的砖块碎块。
它棱角分明,沉实趁手。我屏住呼吸,将身体尽量探出缝隙,手臂从冰冷的铁栏杆之间伸出去。
夜风立刻吹拂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也许是激动紧张的。
我眯起眼,努力瞄准下方那个模糊的、反着微弱灯光的油桶顶部,砸侧面声音可能更明显,但顶部是更理想的目标。
楼下空无一人。
就是现在。
我用力挥动手臂,将全身凝聚的那点力量和希望,都贯注在这块石头上,朝着油桶的方向,狠狠地抛掷下去!
石头扔出去,我整个人僵在窗口,全部的精神力都凝聚在耳朵上,捕捉着下方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声响。
两秒后,然后,声音传来了。
不是预想中击中装满液体的沉重容器会发出的那种闷厚、短促、带着回响的“咚”声。
也不是击中薄铁皮空桶可能有的那种相对清脆、但依旧带点实质感的“哐当”声。
而是——“嗒”。
一声非常轻、非常空、非常干瘪的响声。
像是用一根细棍,敲在了一个被彻底废弃的、厚度很薄的破铁皮罐头盒上。
声音飘上来,在晚风里几乎立刻就散了,没留下任何余韵,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洞。
空的?
怎么会是……空的?
我抓着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锈屑簌簌落下。
冰冷的铁锈味冲进鼻腔。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阴影里那几个模糊的轮廓。
那“嗒”的一声,反复在我脑子里回放,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冰冷。
那种空,不是半桶油摇晃的空响,而是彻底、完全、没有任何内容物的、令人心悸的空。
是金属壳体本身单薄震颤后迅速消散的、毫无生命力的空。
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那被认为理所当然存在的“燃料”,难道……根本就不在?
夜风从窗口的缝隙持续涌入,吹在我因惊愕而有些麻木的脸上。
仿佛精心搭起一座摇摇欲坠的积木塔,颤巍巍地将最后一块,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放在了顶端,然后眼睁睁看着它从内部塌陷下去,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因为它自己本就是空的。
那股从阿华办公室偷出打火机时点燃的、隐秘而灼热的亢奋,那在枯燥流水线下悄悄滋生的、带着破坏快感的期待,甚至刚才孤注一掷扔出石头时的紧张与决绝……
所有这一切,都被那一声轻飘飘、干瘪瘪的“嗒”,浇得透心凉。
随之而来沉甸甸的失落。
一场想象中的大火,还没看到火星,就先被抽干了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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