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五个人在地牢
这个地牢在两米高的墙壁上,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一处石砖的接缝似乎出了问题,比其他地方显得潮湿,颜色深暗。
偶尔,会有极其微少的水滴从缝隙中缓缓渗出, 凝聚成一颗小水珠,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积蓄到足够的重量,然后滴落下来。
这个位置,不高不低,刚好够张晴雨踮起脚尖,勉强够得到。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她。
细微的水滴即将形成时,她会艰难地、一点点地挪动身体,面向墙壁,然后极力踮起脚,伸长脖子,像一只绝望的蜥蜴,用舌头去舔食那墙壁上微不足道的湿气和水珠。
这点水,根本不够什么, 甚至连湿润一下嘴唇都显得奢侈。但是,总比没有的好。
就是这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水分,成了她在这炼狱里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维持着她比我们稍微好那么一丝丝的生理状态。
而我和林晓,只能看着。
我们的位置,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触碰到那片潮湿的墙壁。我们的嘴已经开始严重发干, 口腔里黏连得如同塞满了棉花。
整个人处于一种缓慢虚脱的状态, 头晕,耳鸣,视线偶尔会变得模糊。对水的渴望,已经超越了一切,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屈辱。
这时候要是能喝一口水,简直太幸福了。
我和林晓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张晴雨每一次舔舐墙壁的背影。
就是她!这个背叛者!如果不是她的告密,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现在,她竟然还能获得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水分,而我们却只能在这里活活被渴死、耗死!
“这下好了……”
林晓用尽力气,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嘲讽,“三个人……谁也不好过……你真……是活该……”
张晴雨听到声音,身体一僵,停止了动作,但没有回头。
“最起码我能喝到水,呵,你们俩呢。”
她的状态看起来确实比我们两个要好很多,说话也更有力气。
“放心吧,我一定比你们活的久。”
她说完这句话,地牢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水滴凝聚的缓慢过程,和我们三人如同风箱般沉重却无力的呼吸声。
而此时的张晴雨也不会想到这水的来历,更不会知道她会为了这几口水所付出的代价。
第四天。
意识已经模糊,在干渴、疲惫和全身剧痛的交织折磨下,时间感彻底消失。
我们像三具被钉在墙上的活尸,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和偶尔因疼痛引发的无意识抽搐,证明我们还活着。
突然——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地牢死寂了三天多的凝固空气。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一道相对明亮的光线刺了进来,让我们这些习惯了昏暗的眼睛瞬间感到刺痛,下意识地紧闭。
门口站着的两个看守显然没料到里面有人,其中一人愣了一下, 借着门外透进的光,看清了我们三个挂在墙上的身影,脱口而出:
“操!这怎么还有人?!”
他的声音在地牢里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另一个看守探头看了一眼,似乎想了起来,语气随意地接话: “哦,对,好像是前几天强哥让关进来的那三个女的。妈的,强哥那边后来没吩咐,事儿一多,差点把这几个人给忘了。”
“忘了……” 这个词像一根根针,狠狠扎进我混沌的意识里。
我们在这里承受了四天地狱般的煎熬,竟然只是因为……被遗忘了?怎么说也是三条命啊。
他们说完,像是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粗暴地 从身后又推进来两个踉踉跄跄、满脸惊恐的男人。
借着昏暗的光,我勉强认出,其中一个人,竟然是张硕!
他脸上带着新伤,嘴角破裂,眼眶乌青,看起来比我们好不了多少。
求生本能让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干涩刺痛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求:“放……放我们出去……我们……知道错了……给点……吃的……喝的……”
我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却用尽了此刻所有的能量。
林晓也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发出类似的气音。
而张晴雨,求生的欲望似乎最为强烈,她几乎是哭喊着,声音比我们响亮一些: “看守大哥!求求你们!给点水吧!我们要死了……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她的哭喊在地牢里回荡。
其中一个看守皱了皱眉,看着我们干裂起皮、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那明显虚弱到极点的状态,啐了一口。
他转头对同伴说: “妈的,也是,别真饿死在这儿了,万一还有用呢。”
他转身从门外拿进来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那一刻,我们三人的目光,连同刚被铐上墙的张硕和另一个陌生男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贪婪地锁定了那个普通的塑料瓶,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圣物。
他没有给我们解开手铐,而是走上前, 拿着瓶子,挨个凑到我们嘴边, 轮流给我们每个人灌了两大口。
能喝到干净的矿泉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清凉的液体涌入喉咙的瞬间,那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仿佛久旱的沙漠终于迎来了甘霖,每一个干涸的细胞都在疯狂地吸收这生命之源。
喝得太急,我被呛得咳嗽起来,却舍不得浪费一滴,拼命吞咽。
两口水,对于极度脱水的身体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但至少暂时缓解了那焚烧般的焦渴,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那个给我们喝水的看守对同伴说:“要不……问问强哥,这三个人怎么处理?老关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行,我去问问。”
另一个看守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铁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下了一条缝隙,透进更多的光和外面隐约的声响。
给我们喝水的看守瞥了我们一眼,没再说什么,也走了出去。
地牢里暂时安静下来。我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被铐在斜对面墙上的张硕。他耷拉着脑袋,脸上的伤痕在昏光下更显狼狈。
我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嘶哑地问他:“张硕……你……你怎么也……被送到这来了……”
张硕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委屈、愤怒和一种被彻底击垮的麻木。他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喋喋不休地、断断续续地诉说, 声音同样干涩无力:
“……因为吕方……吕哥……他打我……” 他喘了口气,“中午吃完饭往回走……看见他就吵了两句……”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侮辱我,扇了我一耳光……拖他后腿…然后就动手打我……”
张硕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他凭什么?我知道……我老是被人挤兑……可是……被他打……心里……心里憋屈啊!”
“我挨了他好几下……实在没忍住……最后我还手了。”
他哽咽着,“然后,就被巡逻的看守看见,就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他说完,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头垂得更低了,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我没力气回复他, 甚至连表示同情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听着他的叙述,心里一片冰凉。
吕方,那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如今已经彻底变成了园区的爪牙,甚至对昔日的“朋友”都能下如此狠手。
而另外一个人我们不认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原因被关进来的。
我们五人,以各种原因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像一群被遗弃的、等待最终发落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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