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虚假人设
午休的到来,办公区里死气沉沉的氛围稍微松动了一些,人们像得到指令的机器人,陆续停下手中的“工作”,僵硬地站起身。
我正准备关掉聊天界面,那个被我备注为“梁天天”的对话框闪烁了一下。
【梁天天】:“你要去吃饭啦?快去快去,别饿着了。”
紧接着,一个鲜红的红包弹了出来。
【梁天天】:“拿着,买点好吃的,好好吃饭哦。(笑脸)”
我盯着那个红包,手指僵住了。刚加上好友不到半天,就主动发红包?
我点开了那个红包——168.88元。一个吉利的数字。
我回复道:“哇!谢谢哥哥!(惊喜表情)你太好啦!那我就不客气啦,正好想去吃那家我一直想吃的日料~”
我迅速从图库里找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摆盘精致的日料照片准备吃完饭给他发过去。
【梁天天】:“哈哈,喜欢就好,快去吃吧。”
像梁天天这样的男生,如果在现实中应该会遇到一个很好的女朋友吧,现在的很多人请喝一杯奶茶都费劲。
关上对话框,我感觉自己像刚从泥沼里爬出来,浑身都沾满了污秽。我用谎言消费了他的善意,用虚假的图片构建着根本不存在的精致生活。
随着人流走出办公区,穿过一个空旷的院子,来到了食堂区域。眼前的一幕,再次将这里的等级划分赤裸裸地展现在我面前。
一左一右,两扇门。
左边的门口排着长队,人群沉默而拥挤。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大家都知道,左边这是“普通食堂”。
而右边那扇门,进出的人寥寥无几,门内飘出诱人的炒菜香气和炖肉的浓郁味道,甚至能看到里面干净的桌椅和明亮的灯光。那是“自费食堂”。
我站在原地,嗅觉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撕扯着。自费食堂的香味像一只钩子,诱惑着饥饿的肠胃,但我知道,那里不属于我。我口袋里空空如也,连一瓶矿泉水都买不起,更别说在那里吃饭了。
“发什么呆!快走!去晚了汤都没了!”后面的人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力道不小。
我猛地回过神,踉跄一步,赶紧低着头,汇入左边普通食堂的长龙里。
食堂内部拥挤、嘈杂,光线昏暗。每个人拿着一个边缘有些变形、带着明显油污和水渍的铁盘子,沉默地排队。打饭的阿姨面无表情,舀起一勺水煮白菜,又抖掉半勺,再扣上一勺几乎看不见油星的、浑浊的冬瓜汤,最后扔过一个颜色发黄、硬邦邦的馒头。
我端着这盘几乎无法称之为“食物”的东西,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坐下。铁盘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看着眼前清汤寡水的饭菜,再想起刚刚发给“梁天天”的那张精美日料图,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几乎将我淹没。
我拿起那个硬馒头,费力地咬了一口,在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味同嚼蜡。
耳边是其他“同事”沉默的进食声,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空气中弥漫的馊味和右边食堂飘来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对比。
在这里,连吃饭都被清晰地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我低头吃饭,没一会一个男人突然坐在我对面。
“新来的吧。”
我点点头,承认自己是新来的,心里还残存着一丝或许能听到些有用信息的侥幸。
然而,他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平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令人极不舒服的打量。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爬虫,在我脸上、身上逡巡,嘴角勾起一丝猥琐的笑意。
“听说……”他往前凑了凑,压低的聲音里带着一股恶臭的烟味,“你们新来的那几个里面,有个被‘开火车’了?”
“开火车?”
我下意识地重复,疑惑地看向他。
这个词在我的认知里没有任何对应,但他的眼神和语气都明明白白地传递着不祥。
他看到我的茫然,脸上的笑容更加扭曲和下流,他舔了舔嘴唇,用更低的、却字字清晰仿佛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解释了几句。
那几句话不堪入耳,充满了赤裸裸的暴力和性侮辱的意味。
我瞬间明白了这个词组在这里代表的、令人发指的肮脏含义。血液“轰”的一下冲上头顶,脸颊烧得滚烫,屈辱和愤怒让我浑身都在发抖。
胃里刚刚咽下去的食物疯狂地翻搅,几乎要冲破喉咙。
我想尖叫,想把手里的铁盘狠狠砸在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可是,我不能。
林晓蜷缩在铁笼里血肉模糊的身影,监工手里冰冷的橡胶棍,刀哥脸上那道狰狞的疤……像一盆盆冰水,接连浇灭了我刚刚燃起的怒火。
在这里,我是一个连喝水都要“偿还”的“猪仔”,没有任何权利和尊严可言。反抗?呵斥?只会招来更可怕的后果。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用尽全身力气,我猛地站起身,端起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铁盘,看也不看那个男人一眼,转身走向离他最远的一张空桌子。
我的后背绷得笔直,能感觉到他那不怀好意的目光还黏在身上,像附骨之疽。
幸运的是,他没有跟上来,只是在身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低的嗤笑。
坐到新的位置上,我低着头,双手在桌子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身体的颤抖久久无法平息。那种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承受屈辱的感觉,比肉体的疼痛更让人窒息。
我不确定他说的“开火车”是确有其事,还是仅仅为了恐吓和羞辱我,但无论是哪种,都清晰地标示出在这个地方,女性所面临的、更深一层的黑暗与危险。
食不知味地扒拉完盘子里剩下的土豆丝和已经冷掉的冬瓜汤,我跟着人流走向水池。
所谓的清洗,不过是几个水泥砌成的长槽,水龙头里流出细小的、并不干净的水流。
眼前的一幕让我胃里再次一阵翻腾。大多数人只是将铁盘和碗伸到水龙头下,随意地晃两下,冲掉肉眼可见的残渣,就算“洗”完了。水珠甚至来不及完全甩干,就被摞在一旁,等着下一个人取用。怪不得我拿到的盘子总是油腻腻的,带着不明污渍。
我看着那些被匆匆“清洗”后堆叠在一起的餐具,想到无数张陌生的、不知带着什么病菌的嘴接触过它们,再想到自己刚才也用这样的盘子吃了饭,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
在这里,连最基本的卫生都无法保障,健康成了一种奢侈。谁知道自己用的盘子,上一个使用者是否患有传染性疾病?
可在这里,没有人关心这个。活着,麻木地、像牲畜一样地活着,就是唯一的目的。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用冰冷的水流草草冲了一下盘子和碗,将依旧有些埋汰的餐具放回指定的筐里,沉默地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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