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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疆场三愿


东里长安身体孱弱,大婚仪式从简。

可皇家排场,半分不减。

早前一日,整条云深街先行戒严。

神策卫沿街列阵,五步一兵,十步一卫。

甲胄寒光,戈矛肃立。

禁车马,清闲杂。

暗卫隐于檐角巷间,四方布防。

长街清空,静待吉时。

光启帝特意下旨,今日免了早朝,百官都来庆贺宸王大婚。

官员陆续赶来,车马一律停在云深街外的官驿广场,全都步行入内。

今日这场婚事,以宸王府为正主。

但宸王府哪里装得下那么多宾客?

百官、命妇、宗亲、内侍、仪仗、护卫……全都是人。

如此,隔壁富国公府,正好待客。连带着周边几处国公府邸,也都临时征用来安置赴贺官员。

无人敢置喙,都连称“蓬荜生辉”,沾了宸王和灵姝将军的喜气。

依大燕王朝礼法,拜堂仪式多选黄昏吉时。

后来民间不再沿用旧制,认为早上拜堂寓意旭日东升,大吉大利。

是以年初九在给东里长安的信里,约定两地同于辰时二刻,行隔空嘉礼。

此时,远在渠州黑石关的年初九,也是一身喜服着身。

她容颜本就极盛,只微描眉眼,薄染粉黛,就艳光灼人。

士卒几乎不敢直视。

安宁已不知第几次说这话,“初九连老七都骗。口口声声答应他准时回京成亲,结果连喜服都带到渠州来了。你是不是早就算到回不去?”

年初九任由明月给自己整理喜服,“防患于未然嘛。我是一定要早早嫁你七弟的,省得夜长梦多。”

“不重要不重要!老七就是个摆设,在哪摆不是摆!”明懿笑,“还好我俩聪明,跟着一起来了。不然就见证不了咱们初九一生最珍贵的时刻。”

安宁哈哈大笑。

明月也笑。

两位公主对年初九这场婚事格外上心,频频到渠城内采买大婚一应物件。

诸如红烛喜缎,珠翠头面,样样齐全。

用的也都是她们自己的银子,大有一副嫁女儿的样子。

安宁就跟明懿说,“往后我嫁女儿,能做的,也就这样了。”

年初九煞风景,“不该买这些,用不上。多买点粮食比什么都强。”

辰时二刻,吉时已至。

天色大亮,朝霞漫染长空。

年初九在渠州这头,东里长安在京城那头。

二人身穿喜服,立在中央。

屈膝,拜苍天厚土。

再拜,敬高堂祖先。

年初九起身,面向京城的方向。

东里长安起身,面向渠州的方向。

夫妻遥遥相拜,隔空礼成。

东里长安抬起头的时候,泪流满面,哭得像个孩子。

想起早前年初九哄他娶她,“你死了,我管埋。”

“实在不行,初一十五我给你上香烧纸,让你在那头做个富贵闲人,行吗?”

“我还帮你养狗,养到它们寿终正寝。”

啊!他终于成了年家人!

怎能不哭?

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喊“祖母”,喊“父亲,母亲”,喊“二叔二婶,三叔三婶”;

他终于光明正大成了“妹夫”“姐夫”“姑父”……怎能不哭?

他哭得不能自已,向着光启帝沉沉又拜,“谢父皇给儿臣指婚。”

这或许是他最真心诚意跪他父亲了。

与此同时,年初九忽然笑起来,想起之前哄宸王娶她,“你死了,我管埋。”

那时,她怀疑他随时会死。

说起来还有点烦他,一个男子,整日哭唧唧。

胜在那张脸好看,哭起来也是梨花带雨。

他还嘴碎,总拉着她的衣袖问,“你图我什么?”

她图他什么?当然图他早死。

可后来发现,天哪,她这是什么泼天好运?一不小心捡了个旷世天才!

当真捡到宝!

再后来她发现,其实宸王只要好好养着,不受刺激,就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年初九便想,那就跟他好好过日子也挺美。

最起码,他单纯可爱还养眼,没那么多狠毒心思。

今日,东里长安真的成了她的夫君。

年初九就觉得又多了一层坚硬铠甲。

耳边是将士们齐声高喊,“贺将军大婚!”

声震四野,传出关外。

各方将领道贺,年初九意气风发。

没错,昨日黄昏,她自邻州调遣的兵马,已悉数在黑石关和临水关一带集结。

这一日,光启帝喝着儿子的喜酒,不断看着各方发来的急报。

沅州调兵一万驰援渠州!

洛州调兵一万驰援渠州!

雍州调兵两万驰援渠州!

檀州调兵两万驰援渠州!

雁鸣关调兵五千驰援渠州!

将近十万兵力压在渠州边关上,共庆宸王和灵姝将军大婚。

年初九一袭大红喜服,衣袂如焰,猎猎飞扬。

长发高束,眉眼凌厉,艳色与英气相融,立在关外长风里,红得灼眼,烈得坦荡。

她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展开,扬声道,“今日是本将军与宸王殿下大婚。这封信,我本只想写给宸王一人。但今日,我要让各位都听见。”

她字正腔圆,“吾夫宸王东里长安:

已至良辰,山河相望。

君折夏梧盼归人,我披铠甲镇边关。

万里风月,嘉礼同心。

君拜高堂,我拜天地。

隔空结发,赤诚灼灼。

一愿狼烟尽散,九州长宁;

二愿君身常健,岁岁无疾;

三愿同赴太平,朝暮不离……”

最后“妻年初九谨书”那几个字没念出口,将士们都红了眼眶。

陈同舟站在最前面,满心虔诚地看着眼前女子,紧握的手心里全是汗。

在他二十四载岁月里,心中从未掀起过这般滔天狂澜。

他敬她,更爱她。

是笃定无疑的深爱。

是若有朝一日,陛下赐死令,让他亲手杀她。

他宁自戕身死,也绝不肯剑锋相向。

她恰似一轮灼灼烈日,耀眼夺目,让人不敢直视。可他偏偏心念沉沦,舍不得错失她举手投足的半点风华。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她指哪,他就朝哪冲锋陷阵,再无异心。

战鼓骤然轰鸣,安宁公主率先执槌,擂响左侧战鼓第一声。

她清脆扬声,“一愿狼烟尽散,九州长宁!”

万千将士齐声嘶吼,震彻关山,“一愿狼烟尽散,九州长宁!”

明懿公主紧随其后,擂动右侧战鼓。

“二愿君身常健,岁岁无疾!”

将士应声如雷,“二愿君身常健,岁岁无疾!”

年初九抬手接过鼓槌,缓步立于正中间最大的战鼓之前。

红衣猎猎,她扬声喝出,声穿云霄,“三愿同赴太平,海晏河清!”

全军将士轰然应和,声势浩荡,响彻四野,“三愿同赴太平,海晏河清!”

年初九擂鼓三声,“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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