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八章 白骨界（下）
见状，李长风背后雷翼一扇，化作一道灰蒙雷光，紧追白骨妖祖而去。
踏进白骨道殿。
殿门‘轰’一声合拢，骨白道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封死退路。
殿内，别有洞天！
空间广袤逾百里，穹顶高悬白骨道珠，珠内骨白虚影盘坐，洒落幽幽骨光，地面白骨铺就，骨纹密布如蛛网，延伸至殿宇深处。
整座大殿浸在骨白雾海之中，雾气粘稠如浆，是白骨道源凝成的实质，呼吸之间，腐朽道韵直透肺腑。
白骨妖祖立于雾海中央，骨白道袍猎猎作响，道瞳之中幽火跳动，双手掐诀。
“万骨大阵，起。”
下一刻，地面骨纹骤然大亮，骨白光芒冲天而起，阵纹如活物般蔓延，瞬间覆盖整座大殿，雾海翻涌，无数白骨战士自阵纹中踏出，它们高逾十丈，骨骼晶莹，手持白骨战兵，眼眶中鬼火跳动，杀意冲霄。
白骨战士层层叠叠，自四面八方涌来，铺天盖地，不下千万之众。
李长风神色不变，信手一招，万剑山自眉心飞出。
山体迎风而涨，转眼化作万丈剑山，山体灰蒙，万剑齐鸣。
李长风并指一点，混沌道源涌入。
“混沌剑阵，起。”
万剑山轰然震颤，山体崩开，万道剑光冲天而起。离火、庚金、青木、玄水、巽风、震雷、艮山、兑泽、乾天……十二柄八阶道剑分据八方四面，其余一万柄七阶、六阶灵剑各按其位，剑意连成一片，灰蒙剑幕笼罩整座大殿。
剑阵运转，剑气纵横。
灰蒙剑芒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剑芒所过，骨裂声连绵不绝，白骨战士成片倒下，骨骼崩碎，骨屑纷飞，鬼火熄灭，前排倒下，后排踏着骨屑继续涌上，又被剑气斩碎。
周而复始，白骨战士如割麦般倒下，骨屑堆积如山。
白骨妖祖立于阵眼，双手连掐阵诀，万骨大阵阵纹流转，被斩碎的白骨战士骨屑蠕动，重新聚合，化作新的白骨战士自阵纹中踏出。
杀之不尽，源源不绝。
李长风眸光扫过，锁定白骨妖祖身侧那道幽光。
侦魔道镜悬于身前，镜面血芒大盛，直指殿底深处，白骨妖祖真身不在阵眼，留在原地的是一道白骨分身，本尊正朝殿底遁去。
李长风雷翼一振，身形化作灰蒙雷光，舍弃白骨分身，直扑殿底。
殿底禁制重重。
骨白屏障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由白骨道源凝成，坚逾道器。
李长风岁墟道剑连斩，剑芒灰蒙，携太始断缘之剑意，斩在屏障之上。
“咔嚓！”一声，屏障应声碎裂，一层接着一层，剑势不停。
连破十七层禁制，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地宫出现在眼前。
地宫方圆万丈，穹顶悬着九枚白骨道珠，珠内骨影游走，洒落幽幽骨光。
地面骨纹密布，中央一座骨白祭坛，祭坛之上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漆黑血珠，血珠之内魔影盘坐，魔瞳紧闭，气息微弱，血珠表面骨纹缠绕，是白骨妖祖所设封禁。
白骨妖祖立于祭坛之前，骨臂探出，抓向血珠。
李长风哪能让他得逞，雷翼急振，身形化作灰蒙雷光，瞬息掠而至。
岁墟道剑斩落，剑芒灰蒙，斩向白骨妖祖探出的骨臂。
白骨妖祖面色一变，骨臂急收，侧身避过剑芒。剑芒擦着骨臂掠过，斩在祭坛之上。祭坛剧震，骨纹崩裂。
白骨妖祖道瞳之中幽火大盛，骨白面容狰狞，双手掐诀，骨白道袍无风自动。
一杆骨白长幡自其天灵飞出，幡杆以未知洪荒巨兽脊骨炼制，骨节嶙峋，幡面以骨膜织就，薄如蝉翼，其上绣满白骨道纹。
幡面招展，一尊万丈骨白虚影自幡中踏出。
虚影面目模糊，周身骨纹如龙蛇盘绕，散发浩瀚骨威。
骨圣虚影一掌拍出，掌印骨白，大如山岳，掌缘骨纹流转，携镇压万古之威。
李长风眸光一凝，混沌道树虚影自背后冲天而起，三万两千丈树身撑开地宫，三千道叶齐亮，灰蒙清辉凝成一柄千丈道剑，迎上骨圣掌印。
“轰！”一声巨响，地宫剧震，穹顶白骨道珠明灭不定，混沌道源与白骨道源激烈碰撞，虚空扭曲。
骨圣虚影第二掌拍出。
李长风雷翼一振，身形化作灰蒙雷光，避过掌印，岁墟道剑横斩，剑芒灰蒙，斩向白骨道幡幡面。
白骨妖祖挥幡迎上，幡杆与道剑相撞。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李长风倒退数步，白骨妖祖虎口崩裂，骨屑纷飞。
骨圣虚影双掌连拍，掌印铺天盖地。
李长风混沌剑阵运转，万道剑光自剑山飞出，迎上掌印，剑气与掌印相撞，轰鸣声不绝于耳。
白骨妖祖趁机探出骨臂，一把抓向祭坛上的天魔血珠。
李长风眸光一冷，混沌道珠自眉心掠出，悬于头顶三尺。灰蒙清辉倾泻而下，混沌道域瞬间扩张十倍。清辉扫过骨圣虚影，虚影身形一滞，如陷泥潭。
李长风抓住这一瞬之机，岁墟道剑斩出。
剑芒灰蒙，携混沌道源全力一击，斩在白骨道幡幡面之上。
“嘶啦！”一声，幡面裂开一道三尺豁口，骨圣虚影惨叫，万丈骨躯剧烈震颤，骨纹崩裂。
白骨妖祖身若雷噬，骨白道躯剧颤，道瞳之中幽火黯淡大半。
李长风欺身而上，岁墟道剑再斩，直取那枚天魔血珠。
见李长风就要夺走天魔血珠，白骨妖祖大急，骨白道瞳幽火狂跳，一口骨白精源喷在白骨道幡之上。
白骨精源没入白骨幡，裂开的三尺豁口瞬间愈合。
幡面骨纹大亮，那尊万丈骨圣虚影猛然凝实，面目清晰，竟是一尊上古骨圣残魂，眼眶中骨白火焰跳动，散发跨越万古的苍茫气息。
“白骨轮回！”
白骨妖祖大声厉喝，骨圣虚影双掌齐出，掌印骨白，携轮回之力，笼罩李长风。
下一刻，李长风身形一滞，只觉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骤变。
白骨地宫消失，混沌道域消失，岁墟道剑消失。
……
第一世。
李长风生于凡间农户之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妻生子，年五十，病逝于榻上，子孙环绕，涕泣送终。
第二世。
李长风投生书香门第，幼年聪慧，科举及第，官至宰相，辅佐三代君王，年七十，告老还乡，八十无疾而终。
第三世。
李长风转世为将，生于边关军户，少年从军，征战沙场四十年，灭敌国，定边疆，封侯拜将，年六十，旧伤复发，死于帅帐。
第四世。
李长风为商贾，走南闯北，富可敌国，中年遭人陷害，家产尽没，晚年东山再起，年九十，含笑而终。
第五世。
李长风为僧，出家修行，持戒精严，讲经说法，度人无数，年百岁，坐化于蒲团之上。
第六世。
李长风为道，入山修行，采药炼丹，济世救人，年百二十，羽化登仙。
第七世。
李长风为皇，生于帝王之家，幼年登基，励精图治，开疆拓土，年九十，传位太子，退居太上。
第八世。
李长风为丐，流落街头，饥寒交迫，中年遇仙缘，入修行之路，苦修五百年，渡劫失败，魂飞魄散。
第九世。
李长风生于修仙世家，幼年展露天资，拜入大宗，一路高歌猛进，元婴、化神、炼虚、大乘，直至极道巅峰，困于得道瓶颈万年，寿元耗尽，坐化于闭关室中。
……
无尽轮回，世代沉沦。
每一世的经历都真实得令人窒息，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尽数经历。
李长风心神沉沦，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混沌大道，忘了李氏家族，忘了追杀天魔，只记得诸世的身份，牵挂，对每一世的不舍。
白骨地宫。
白骨妖祖立于祭坛之侧，道瞳幽火跳动，死死盯着被骨白光芒笼罩的李长风。
李长风双目失神，周身混沌道光明灭不定，混沌道树虚影摇曳，三千道叶黯淡，摇摇欲坠。
白骨妖祖嘴角勾起一丝狞笑。
“混沌大道又如何？白骨轮回，九世沉沦，便是得道巅峰也难挣脱。”
白骨妖祖探出骨臂，抓向李长风眉心。
只要吞了此人混沌本源，再炼化天魔血珠，造化之境，指日可待。
骨指触及李长风眉心。
就在此时。
混沌道树虚影猛然一震。
三千道叶齐亮，灰蒙清辉冲天而起，清辉所过，骨白光芒如雪遇沸汤，嗤嗤消融。
白骨幻境轰然崩塌。
诸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飞速褪去，李长风睁开双眼，眼中混沌流转，哪还有半分迷惘。
白骨妖祖面色大变，骨臂急收，身形暴退。
李长风信手一招，岁墟道剑自行落入掌心。
混沌道火自剑身涌出，灰蒙火焰缠绕剑刃，焚尽虚空。
一剑斩出。
剑芒灰蒙，携混沌道火，斩在白骨道幡幡面之上。
“嘶啦！”一声，幡面从中间裂开，骨圣虚影惨嚎，万丈骨躯寸寸崩碎，化作骨屑漫天飘散。
随着白骨道幡炸裂，本命道器被毁，白骨妖祖瞬间遭受反噬，骨躯剧颤，道瞳幽火几近熄灭。
趁其病，要其命，李长风决绝斩出第二剑
剑芒灰蒙，携太始断缘之剑意，瞬息没入白骨妖祖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骨骼碎裂声连绵，白骨妖祖胸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骨白本源疯狂外泄，剑意顺着裂痕蔓延，侵蚀其白骨道源根基。
白骨妖祖惨叫，万丈骨躯迅速缩小，化作一丈大小，骨骼之上裂痕密布，气息萎靡至极。
李长风持剑而立，混沌道树虚影在身后摇曳，三千道叶洒落清辉。
“本座说了，养虎为患，会引来劫难，你偏不听！”李长风看着白骨妖祖调侃道。
“你！你！”
白骨妖祖气不可支，骨骼咯吱作响，道瞳幽火黯淡，死死盯着李长风，不可置信地问：“你……你怎会挣脱白骨轮回？”
李长风没有回答，抬手一招，祭坛之上那枚天魔血珠飞入掌心。
血珠之内，魔影盘坐，魔瞳紧闭，气息微弱。
混沌道火涌出，灰蒙火焰包裹血珠，嗤嗤作响。
魔影猛然睁眼，猩红魔瞳血光闪烁，嘶吼：“李长风！又是你！”
李长风懒得跟它废话，心念一动，混沌道火凭空而现，
三息不到，天魔血珠化作一团青烟，归于虚无。
见状，李长风微微一笑，收了道剑，混沌道域收敛。
白骨妖祖瘫坐于地，骨躯裂痕密布，道瞳幽火几近熄灭，白骨道源顺着胸口豁口不断外泄，气息萎靡至极。
“道友，可愿归附李氏？”李长风看着垂死的白骨妖祖，心念一动，示意道：“如果愿意，本座可饶你一命！”
闻言，白骨妖祖一阵沉默，面露挣扎之色。
“白骨界百万骨修，并入除魔联盟，受李氏调遣，追杀天魔血珠。作为交换，本座饶你一命，替你抹去混沌剑意，助你稳固伤势，如何！”李长风微微一笑，继续道。
白骨妖祖内视自身伤势，白骨道躯裂痕蔓延，混沌剑意如附骨之蛆，侵蚀着他的白骨道源，若不及时拔除，万年修为将付诸东流。
“本座若说不呢？”白骨妖祖盯着李长风，满脸恨意。
“道友不愿的话！”李长风笑了笑，岁墟道剑悬于身侧，剑身混沌道纹流转，森然道：“白骨界换个主人便是！”
闻言，白骨妖祖道瞳幽火一颤。
此人手段他已领教过，混沌大道克制白骨道，剑意斩因果，连白骨轮回都困不住他，自己全盛之时尚且不敌，如今道躯崩裂，本源大损，拿什么与之拼命？
“本座……愿归附。”
白骨妖祖思虑再三，无奈应道。
旋即，白骨妖祖眉心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骨白本源飘出，本源拇指大小，呈骨珠之形，内里一尊微小骨影盘坐，正是他的本命骨源。
李长风伸手一招，骨源落入掌心。混沌道源涌入，在骨源之中布下一道禁制。
禁制成型之后，骨源飞回白骨妖祖眉心，没入其中。
白骨妖祖身形一颤，只觉神魂深处多了一道枷锁，那枷锁与混沌道源相连，李长风一念之间，便可让他魂飞魄散。
“本座这道禁制，只防你心生异念。只要你诚心归附，禁制永不发作。”
白骨妖祖垂首：“明！。”
李长风并指一点，混沌道光没入白骨妖祖胸口豁口。
混沌道光一扫，混沌剑意瞬间被其抹去，白骨道源停止外泄，裂痕缓缓愈合。
半柱香后，剑意尽除。
白骨妖祖长舒一口气，道躯裂痕逐渐愈合，本源已不再流逝，伤势稳住，他站立起身，朝李长风躬身一礼：“多谢李道友手下留情。”
李长风点了点头，转身朝殿外行去，白骨妖祖紧随其后。
殿门轰然洞开。
殿前广场，百尊极道骨修、千名大乘骨修仍在等候。
见白骨妖祖跟在李长风身后，姿态恭敬，众骨修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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