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弥补青春的遗憾

送走表哥，大祥直夸我做事越来越清醒、理智，我有自己的原则：“我的任务是照顾好姑姑，要是赵老师和姑姑一样好相处，不过是多做一个人的饭，可是真的过来，挑我毛病，姑姑也不会开心。”

“话提前说，不被动。”大祥赞同我的观点。

顾及第二天的时间安排，大祥也早早回卧室躺下，我用平板忙乎一会，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生物钟叫醒我，给大祥弄一顿扎实的早餐，我便一头扎进书房和文字亲密接触，噼里啪啦完成日更文，顿觉满足，那是精神上的满足。

难得的周末时光我可不想窝在家里，去逛街，就会花钱；赶集，好像也没有需要买的东西；略一思索，心中豁然开朗，它，就它了。

想到就行动，要不然会动摇，快速把自己捯饬一番，冲锋衣配牛仔裤、运动鞋，特意还配一顶运动风的帽子，这才背着我的装备出发，12路公交车直奔目的地。

站在门口我有点局促，更多的是不自信：几十年没有来过这种场合，里面大概率是一群年轻人，会不会像当年进网吧的感觉？那一刻，我有点想打退堂鼓，可是在老家求学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浮现。

姐姐读完小学说什么都不愿意继续读书，成为娘的好帮手，洗衣做饭都很顺手，帮着带弟弟和妹妹尽心尽责。而我不同，书里给我打开视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心无旁骛一心搞学习，非常讨厌、排斥农活，宁可在家做饭、喂猪都不想去地里受苦受累。

心中有个设想：“初中考到镇上，就有机会到县里读高中，考大学就有了希望。”

理想很丰满，现实更骨感，高二刚上完，爹吸一口焊烟，叹着气说给我：“你姐再过一两年就要嫁人，家里劳力不够，供你在县里读书的开销太大，要不……要不……就回来干活。”

娘神补刀：“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不还是要嫁人、生娃？”

虽然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我还是万箭穿心的感觉。

就在那个骨节眼上，姑姑回家探亲，原想带姐姐出来，阴差阳错我有了机会，尽管不知道边疆啥情况，能继续读书什么样的困难我都能克服。然而跟随姑姑到边疆，计划经济让我继续读书的愿望成为泡影，只能先工作才有口粮供应。

带着希望而来，梦想破灭，向现实低头，尽管看书的习惯不曾改变，但是我再也没有进过教室。

现如今再站在豫书房（河南援建）自习室门口心里有说不出的恐慌，但我还是鼓足勇气扫码进去了。

带着忐忑的心情走进去，就被大大的落地窗给吸引了：低头看书，抬头就是绿植，不要太治愈。

里面有儿童区域，大屏电子图书，有家长带着孩子在那里看书；考研党，考公党，还有背着书包的高中生，学习氛围一下子拉得满满的。

可能是周末的原因，整个自习室几乎座无虚席，站在门口观察一番，终于在靠角落的方向找到了位置，轻轻拉开椅子，款款把双肩包放在桌子上，拿出平板连上WIFE，打开笔记本，开始阅读。

整个空间听不到说话声，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忙乎，敲击键盘的声音似乎也成了音符，这一刻我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的教室，内心有说不出的安静。

不一会，我便沉浸在书中的世界，和主人公共鸣。

持续阅读一个小时，要是在家里我早就跑出书房要么喝水，要么扣手机，而我目前能做的就是打开保温杯补充水分，然后把平板换成电脑，“噼里啪啦”敲击长篇的一个章节，点击发布后，仿佛完成了人生一件重要的事情。

毕竟岁数不饶人，安静的环境无论阅读还是写作，效果都比在家好，可是持续两个多小时高强度用脑，脑壳还是有点懵懵的，我便收拾东西尽可能不发出声音，悄悄退出自习室。

一门之隔两重天，门里是学子们的精神家园，门外则是浓郁的烟火气息。

背着双肩包原路退回，看看时间已经到了饭点，刻意找了一家牛肉面馆，要了一份小清汤，配一个茶叶蛋和一碟咸菜。

夹一口面，视线竟然有点模糊了。

初中在镇上读书，带一个星期的干粮，只有中午到食堂打5分钱一碗的菜汤，早晚就啃干粮喝凉水；而到县城读高中后，来回车票太贵，只能一个月回家一次，依然带干粮，往往吃到最后干粮都开始长毛也舍不得丢弃，此后几个星期只能省吃俭用，一个月就那么点生活费，必须精打细算。

学校门口就有几家小饭馆，有水煎包子，有肉丝面，也有牛肉面，路过那里肉汤的香气直往鼻孔钻，挡都挡不住。在县城读书两年，从来没有进过一次饭馆。

以至于刚到这里时还觉得牛肉面就是最好的美食，可是供应制年代，姑姑家就能吃上白米饭、拉条子、揪片子，偶尔还能吃上大米抓饭。

工作后吃食堂，虽然没有太多花样，中午的菜里依然星星点点有肉片，灰姑娘的好日子来了。

发了工资，同事们买毛线、扯布做衣服、偶尔下馆子，我则留够生活费，一部分交给姑姑，给家里寄一点，剩余的就存在银行里。

一个声音在内心呼唤：“这一个月的工资，在老家就能支撑我一个学期的费用。”无奈时光不能倒流，不能继续读书就成了我终身的遗憾，攒钱也成了我的执念，关键时刻能改变我的命运。

往回走的时候我没有乘坐公交车，背着双肩包徒步回家，就像周末从镇上回家一样。

小时候的成长过程，背着小书包进学校的场景，邻居欺负我家没儿子，我拿着铁锹反抗的那一幕，还有……还有很多场景，记忆最深刻的还是背着行李卷辍学的那一幕。

原以为这辈子和教室无关，而如今坐在自习室体验一上午，内心里折磨自己多年的纠结，从走出自习室那一刻释然了。

一生说长也不长，说短它也有几十年，过去的一切都成为历史，无论好坏都翻篇。

余生还很长，值得我用脚步去丈量。上苍还是眷顾我的，姑姑带我改变命运，大祥这个原配一直守在身边，有一份尚可糊口的工资，也有了报答姑姑的机会，更让我欣慰的是，这些年我不舍文字，有成长型的爱好傍身，夫复何求？

这样想着，脚下的脚步不由轻快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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