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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影·(九十五)·虚无很残忍,虚无不在乎


可惜没有如果。

【砂金:「存在即是伤害」,这个词放在江久身上,还真是贴切,也真是残酷.......】

【砂金:一个救世主,他的存在本身就在伤害别人,这算什么?命运的恶趣味?】

【翡翠:也许这就是虚无命途的残酷之处。】

你想救人,但你本身就是「死亡」的代名词,你想守护,但你本身就是「侵蚀」代行者。

【翡翠:越想靠近,就越会伤害,自灭者还真是可悲。】

【苍刚:.......翡翠,你今天说话怎么听着这么,扎心?】

【翡翠:也许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不该承受这些的孩子,和一个不该承受这些的救世主。】

【舒俱:我想知道,那个小女孩......她知道自己正在消失吗?】

她知道。

她一定知道......

可小姑娘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轻轻笑道:没关系的,你不用害怕。

“我知道的,”女孩的声音很轻,“你不是守墓人,你也不是回来的人,你......是外面来的吧?”

她指了指江久。

“你身上有很陌生的感觉,不是这里的,这里的一切,我都认识,但是你......我不认识。”

“但是没关系的,”她又说了一遍,“你能听我说这么久的话,我已经很高兴了。”

她转身,走到角落里,把那块冰蓝色的晶体抱起来。

那块晶体上的灰色,已经蔓延到一半以上。

墙上的那些晶体一块接一块地黯淡下去,冰蓝色上泛着的微光缓缓熄灭,女孩抱着那块晶体,低头看了看,平静的陈述。

“其实,我自己也有块小晶体,”她轻声说着,“但是守墓人不需要存自己的记忆,我就存了一点点阳光的感觉。”

“就是那种暖洋洋的......嗯,暖洋洋的......”

她停下来。

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暖洋洋的是什么感觉?”

【三月七:她......她连阳光的感觉都忘记了吗?她最喜欢的......】

【星:三月,别说了......我眼睛进沙子了。】

【三月七:你就是想哭嘛,哭就哭,不丢人!】

【星:......对,我想哭,怎么了?不行吗?呜呜呜三月抱抱!】

【黑天鹅:作为忆者,我能感受到那些晶体最后的波动,它们在向那个女孩告别,双向的告别。】

【黑天鹅:「谢谢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的职责结束了」,「可以晚安了,我们最后的守墓人」。】

【黑天鹅:这种记忆,太沉重了,一个孩子,孤独地守着一座记忆坟墓,直到自己变成坟墓的一部分,带记忆走向终结。】

【黑天鹅:等等......这种经历,坏了,请问我们忆庭可以单独接触这小姑娘吗?】

黑天鹅现在非常怀疑这小姑娘不是普通人。

【大丽花:......可她轻易地被虚无影响了。】

【黑天鹅:如果是纯正的记忆呢?】

影像中,小姑娘思考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江久,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困惑了。

最后只剩下一种很轻的,很平静的释然。

江久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这一切太突然了,突然到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小姑娘看着他,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像是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

但见江久愣住的样子,她想了想,认真的扬起一抹笑。

“没关系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他,“你不用害怕。”

江久的手指忍不住攥紧。

“......害怕?”

可是她快要消失了,因为他,而她却在安慰一个将要杀死自己的罪魁祸首,说不用害怕......?

江久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

她看了看怀里的晶体,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努力在想什么。

“名字吗?”她重复了一遍,“守墓人......需要名字吗?”

“爸爸好像叫我......叫我......”

想了很久,她停了下来,茫然的眨了眨眼。

“......咦,爸爸?”

她环顾四周,眼神里的迷茫加深了点。

“爸爸......在哪里?他让我等......等什么来着?”

江久愣了一下,没动。

女孩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晶体,那抹灰色已经蔓延到最后一点,冰蓝色被完全覆盖掉。

“我......”她轻声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我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她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几乎透明的手。

“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谁......”

她看着江久,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你身上......真的好安静啊。”

「守墓人不需要名字。」

「守墓人不需要善终。」

「守墓人只需要守住这份记忆,将这份记忆连同自己一并埋葬。」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最后的最后......

灰白色的斗篷飘落下来,盖住地面上一小堆灰白色的尘埃。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三月七:她......消失了?就这样......死掉了?】

【星:三月,别看了。】

【三月七:可是......我们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丹恒:守墓人不需要名字,知道她是守墓人就够了。】

【三月七:那不是理由!每个人都有名字,这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姬子:那些记忆,连同她的存在一起,被虚无侵蚀了,三月,别太难过。】

【瓦尔特:一个连命途都没有踏足的普通人,在一颗荒芜的星球上独自守了不知多少年,最后被一个无意伤害她的救世主加速了消逝......这就是虚无命途的残酷之处,你甚至不知道该怪谁。】

怪谁呢?

江久?

虚无?

还是命运?

【克拉拉:克拉拉也想哭了......她一个人在那里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人来了,结果......这种感觉好难受......】

【白露:可是为什么啊!明明谁都没错,就不能避免这一切吗?】

【素裳:直到她死掉的时候还在说没关系,哪怕自己要死了还在安慰别人,呜呜呜我也哭了!】

【桂乃芬:裳裳你别说了,我眼睛进东西了......】

【青雀:我本来以为仙舟覆灭已经够惨了,方壶被虫子啃也够惨了,结果这个更惨......至少那些人知道自己为什么死,这个孩子连自己为什么消失都不知道......】

【符玄:......但这两件事之间根本没有可比性好吗?】

面对这些忽然发生的一切,江久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他看着小姑娘刚才站着的地方,看着那件灰白色的斗篷,看着已经变成石头的晶体,然后犹豫着,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但她还是死了。

死掉了,什么也没留下。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的觉得自己此刻不该那么平静。

......这对吗?

这不对,这应该不对。

他低下头,把手按在胸口,那个地方应该有心脏在跳动,应该有温度,应该有某种名为「情绪」的东西翻涌。

但好像......什么都没有。

江久按在胸口的手,无意识的慢慢收紧。

手指陷进衣料,陷进皮肤,陷进血肉......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直到他捏碎了那颗心脏。

没有犹豫......也没有挣扎......

只有冰冷的......时间线回档。

【三月七:他......他就这么捏碎了自己的心脏?好干脆,眼睛都没眨一下?】

【星:三月,别看了。】

【三月七:可是他不疼吗?那是心脏啊,他就那么......】

【丹恒:对他来说,大概真的不疼,或者说,疼不疼已经不重要了。】

【螺丝咕姆:从理性角度分析,江久阁下回档时间线是当前情境下的最优解,那条时间线上,小女孩的存在已被虚无侵蚀至不可逆状态,回档,意味着一切从头开始,包括她的存在。】

【黑塔:理性分析是理性分析,但他自我了断的方式也太干脆了。】

【艾丝妲:黑塔女士......您这是在担心他吗?】

【黑塔:是。】

【花火:其实我觉得有点奇怪,影像的时间没多久,江久在虚无中走了很远了吗?】

【银狼:......】

【花火:一个人,哪怕再不怕死,捏碎自己心脏的时候也该有点反应吧?皱眉、咬牙、闷哼,哪怕是瞳孔缩一下呢?可他什么都没有。】

【托帕:难说江久在虚无这条路走的有多远,虚无星神他都见了不少次。】

【那刻夏:别的不说,江久回档时间线在情理之中,他不能接受那个结果,所以他选择重来,但他的问题在于,重来之后,他打算怎么办?】

【来古士:众所周知,他必须做出取舍,在更多的时候,这种情绪很容易让他失控。】

【知更鸟:但江久是自灭者,情绪早就淡得几乎消失了,一个情绪淡到几乎消失的人,为什么还会失控?】

【来古士:也许你们并未思考过,江久的锚点是什么?他不堕入虚无是因为什么?】

【素裳:......因为什么?】

【赛飞儿: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是我现在好想干掉来古士。】

【昔涟:赛飞儿,冷静冷静,消消气。】

影像中,江久没有再踏入那个地方。

他无意识的在寰宇之中飘荡,最后停留在了一颗残破的小行星上。

站在灰白色的岩石表面,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思考了很久然后,把寂星从虚空中拿了出来。

剑身泛着冷光,清晰的映出他的脸,但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垂眸与剑身上自己的眼睛对视,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看了很久,然后忽然抬手用力握住了剑刃。

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灰白色的岩石上。

不疼。

他愣了一下。

他又握紧了一些,剑锋割得更深,血流出来的更多。

直到鲜红的颜色都开始褪去,还是不疼。

他松开手,看着掌心那道深深的伤口,血肉翻开,鲜血还在往下滴,应该很疼的。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伤口,忽然认真的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我......还算人吗?」

看着这一幕,大家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花火:......说来话长,心情挺复杂的。】

【银狼:不知道怎么说话就闭嘴。】

【白露:心里不舒服就找医生,受伤了就找医生,身体不适就找医生!】

【冱渊君:......他现在的样子能把医生吓死。】

【波提欧:不觉得很割裂吗?他到底在在意些什么?之前杀人也没发现他有太多激烈的反应,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爻光:割裂?你不觉得很可怕吗?】

大家都知道江久在做什么。

站在他的位置,他不该也不能对这些事情投入过多的情感。

毕竟......一个会因为一条无辜的性命而犹豫的「救世主」,真的合格吗?

这很可怕,人生在世,很多时候,我们连拯救一人都很难做到,更何况是所有人呢?

【景元:没必要指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看待事情的角度和方式,没人能剥夺他难过的权利。】

【爻光:没人剥夺他的权利,但他走的是虚无命途,他不该这样。】

【符玄:......首先,你们在这里争论没有任何意义。】

【符玄:其次,你们不觉得他好像有点崩溃吗?】

【黄泉:是。】

【黄泉:继续下去的话,他会在虚无里越走越深,直到彻底消失。】

【黄泉:不是任何人的错,虚无命途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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