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我好像，比想象中还要在意你
江久看着黑塔的眼睛，刚刚在脑子里准备好的乱七八糟的说辞全部被咽了回去。
实验室的空气都有些凝固，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
江久在脑子里思考了一会儿现在该怎么办，就看见窗台上的小黑塔人偶不满的朝他伸了伸手。
他犹豫了两秒，重新把小人偶接回自己肩膀上。
......有点怪。
好像被黑塔大人包围了。
“你知道......”
黑塔忽然开口，眼睛直视江久。
“我最讨厌的是什么吗？”
她没有等江久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下去。
“我讨厌不受控制的变量，讨厌不符合逻辑的事情，更讨厌明明拥有改变结局的能力，却还是选择最极端，最不留余地的人。”
江久眨了眨眼。
“你......最讨厌的不是浪费时间吗......？”
“我讨厌的是因为无意义的事情浪费时间，还是说，你认为用死亡作为代价节省出来的时间很有价值？”
黑塔的手指无意识握紧。
“江久，你以为你是什么？一段可以随意回档重来的代码？还是一个为了目标可以无限次格式化自己的程序？”
但他不是。
这个回档并非没有代价。
走在自灭这条路上，没有什么比死亡最接近虚无，如果连生命都不在意了，那么还有什么东西来维持他的存在？
“我备份记忆，不是想要欣赏你的英勇，我是要记住，记住下一次，再下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拦住你这个该死的，总想着一个人解决问题的混蛋！”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是真的很生气。
江久彻底怔住了。
他见过黑塔的傲慢，见过她的不耐烦。
见过她沉浸在研究中的狂热，也见过她偶尔流露出的，对有趣事物的纯粹好奇。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黑塔......
如此郑重，如此直接的......表达她的在意。
这份在意，沉重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胸口闷闷的......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的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黑塔，看着她那此刻却只映着他身影的眼眸，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可抑制地钻了出来。
她好像......不仅仅是知道了他的过去，不仅仅是担心他的未来。
她好像在......害怕失去他......？
这个认知的出现，让江久没忍住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在意这些。
无数次的死亡让他对很多概念都浅了不少，只要能达到目标，什么都不重要。
可此刻，黑塔用她跨越时间线也要抓住一点联系的固执，狠狠地撞碎了他那套自以为没问题的逻辑。
原来......他的选择，真的会在另一个人心里留下如此深刻的痕迹。
原来，原来......被这样记挂，担忧，甚至算计......感觉并不坏。
一股莫名的冲动，混杂着迟来的歉意涌上心头。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
黑塔似乎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窗沿，只能抬起眼，略带警惕和不解地看着他。
江久没有给她思考或退缩的时间。
他伸出手，却没有碰她，而是轻轻托起了那个小小的黑塔人偶。
人偶在他掌心，安静地与他对视。
“黑塔。”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说得对，我是个混蛋......习惯了把一切当成可以计算的代价，包括我自己。”
他抬起眼，与黑塔对视：“但我没算到一件事。”
黑塔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紫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江久看着她，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平日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个带着点无奈，自嘲，却又无比坦诚的笑。
“我没算到......”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会有人这么麻烦地，一遍又一遍，跨着时间线也要找我算账。”
他的目光落在掌心的人偶上，又移回黑塔脸上，那双见惯了死亡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
“我更没算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会因为这个麻烦，觉得活着回来......是件特别特别值得的事。”
“我会因为知道有个人备份了所有关于我的记忆，哪怕是我最糟糕的选择，而觉得......被这样记住，好像也不错。”
“我甚至没算到，”他的声音更低，却更近，几乎是在耳语，带着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直白，“看到你生气，看到你担心，看到你因为我而......失控，这里......”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会跳得这么快......”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黑塔完全僵住了，她脸上的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她看着江久，看着他那双不再躲闪的眼睛，看着里面清晰映出的，只属于她的倒影。
以及......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近乎脆弱，又无比灼热的情绪......
时间好像在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然后，江久做了个更大胆的动作。
他把小人偶放回窗台上，然后抬起手......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碰了碰黑塔紧握在窗沿上的手。
黑塔没躲。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轻微地颤了一下。
“所以，”他看着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下次......如果还有下次，我保证，尽量选个能让你少担点心的方法。”
“不是因为怕你算账。”
他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而是因为......”
他的目光掠过她微微睁大的眼睛，掠过她因为震惊而微张的，一时间失去了所有言语能力的唇。
“我好像，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更在意你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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