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化龙而去
柳元奎站在天池畔，抬头看着那澄澈的天空。
天空，开始在无声中，悄然变了颜色。
原本明亮的日光渐渐退去，一丝丝诡异的、带着深紫色的云雾，开始在天池正上方的虚空中缓缓汇聚。
那是一抹分外不详的深紫色。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仿佛是黄昏时分未曾散尽的晚霞，然而在极短的时间内，那云雾便开始发疯般地膨胀、凝聚。
狂风，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在长白山的千峰万壑间呼啸开来。
原本松软的白雪被狂风卷起，化作了一条条横贯天际的白色长龙，将整座山脉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这……这是天威？”
长白山外围，几名驻守在关卡处的柳家精锐弟子，看着天空中那正以肉眼可见速度变黑的云层，脸色一片煞白。
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先天之炁正在变得分外狂暴。
每一次呼吸，吸入肺部的真炁都带着一种如火烧般的灼热感，逼得他们不得不全力运转体内的功法去压制。
不仅是长白山。
此时此刻，在整个东北平原，乃至遥远的关内，所有对天地能量变化敏感的顶尖修行者，都在这一瞬间，将目光投向了东北的方向。
龙虎山，天师府三清殿前。
老天师张之维静静地站在石阶上。他那平日里总是有些浑浊的双眼，此时却亮得吓人。
他看着北方天际那隐隐传来的雷霆轰鸣，眉头微微皱起，长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逆天改命，古来难成。在这末法时代强行化龙，那引来的天劫，怕是要把半个神州的地脉都牵扯进去。”
老天师转过身，对身旁侍立的张灵玉吩咐道：“传令下去，天师府弟子即日起闭关，不得插手北方之事。”
而在川蜀的唐门深处。
张怀义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拿着一柄木剑。
他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东北方向。
在那一瞬间，他体内的《炁体源流》雏形开始疯狂地运转，向他传递着一种宏大而恐怖的能量波动。
“前辈……”
张怀义长叹一声，将手中的木剑缓缓放下，面朝北方，深深地行了一礼。
他知道，那位曾经在客栈中点破他神明灵缺陷、指引他看清大局的白衣少年，正在进行着一场与天道的终极对决。
长白山，天池。
此时的湖面已经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平静。
原本如蓝宝石般澄澈的湖水，此时在狂风的肆虐下，掀起了数丈高的巨浪。
湖水在墨黑色天空的倒映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像是一潭沸腾的墨汁。
柳元奎静静地悬浮在天池水面之上。
他的那一身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但他本人的身躯，却稳定得像是一尊镶嵌在虚空中的雕塑。
在他的下方，天池地底的《顺天锁龙阵图》已经运转到了极致。
无数道由金红色光芒构成的丝线，在湖水中纵横交错，将整座长白山的地脉能量源源不断地汇聚到他的身体下方。
而在这些光线的中央，那颗八岐大蛇的龙血晶珠，正在缓缓消融。
轰！
随着龙血的融入，柳元奎只觉得体内那原本平静的血脉，在一瞬间被彻底点燃。
那是一股狂暴、原始、带着上古龙族威严的庞大力量。
这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地奔涌，冲击着他肉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处骨骼。
“起。”
柳元奎轻吐一字。
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开始发生着极其惊人的变化。
原本属于少年的清秀面容开始褪去，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有一片片如白玉般无暇、却又闪烁着淡淡金芒的龙鳞生出。
他的身躯在风雪中飞速拉长，原本不过五尺有余的身形，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膨胀到了十丈、百丈！
那是一条通体雪白、龙鳞上交织着七彩法则纹路的九天真龙。
白龙横空，巨大的龙首微微抬起，那一双如黄金铸造的龙眸中，满是冷漠与高傲。
龙须在狂风中飞舞，每一次摆动，都会将周围的空间撕扯出一道道细小的黑色裂缝。
“吼——”
一声苍茫、古老、且蕴含着无尽威严的龙吟声，在长白山上空轰然炸响。
这一声龙吟，跨越了空间的限制，在整个东北大地上空回荡，让无数凡俗走兽纷纷跪倒在地，战栗不止。
随着龙吟声的响起，天空中的雷云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那笼罩了方圆百里的深紫色云雾，在一瞬间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盘旋在天池正上方的雷霆漩涡。
而在那漩涡的中央，一只散发着冰冷、漠然气息的巨大眼眸，缓缓睁开。
这只眼睛，比柳元奎在战国时代见过的那只要更加庞大，也更加真实。因为此时，柳元奎是以真实的肉身与神魂，在这末法时代去触碰那绝地天通的底层铁律。
“轰隆隆！”
雷云翻涌，五彩的光芒在漩涡深处闪烁。
那是五行神雷。
天道意志，不允许在这片早已经被焊死的天地间，再次诞生一尊超脱规则的九天真龙。
第一道雷霆，在无声中，开始缓缓凝聚。
那是呈暗红色的、蕴含着无尽寂灭之意的火属性神雷，雷光未落，天池周围的空气便已经开始在极高的温度下发生着剧烈的扭曲。
白龙在水面上盘旋，那一双黄金龙眸中，毫无惧色。
那是足以将整座山峰生生熔炼的火属性神雷。
暗红色的光柱，跨越了千丈虚空，带着寂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天池中央的白龙悍然砸落。
雷光未至，天池的湖水便已经开始大面积地气化，浓重的白色水雾冲天而起，将整片战场笼罩得雾气昭昭。
“来得好。”
柳元奎所化白龙不退反进，那巨大的龙首微微抬起，黄金龙眸中闪过一抹冷冽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动用太虚劫龙铠，只是那张开的龙口中，一团七彩的混沌旋涡骤然浮现。
在五家家主骇然的目光中，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暗红色神雷，在触及白龙龙口的瞬间，竟然被那七彩旋涡强行扭曲、撕扯，最终化作了一道暗红色的洪流，被白龙一口吞入腹中。
轰！
白龙体内的雷龙内丹剧烈震颤，那一股暴烈的火属性神雷，在《六库仙贼》那融汇了混沌真炁的极致炼化下，瞬间被剥离了毁灭性的规则，化作了最纯净、最雄浑的先天能量，融入了白龙的筋骨皮肉之中。
白龙身上的白玉鳞片，在得到这股能量的滋养后，其边缘的金色纹路，变得愈发耀眼。
天道意志似乎被这无礼的挑衅彻底激怒了。
天空中的巨大眼眸微微一转，雷霆漩涡中，两道雷光同时亮起。
那是呈白金之色的金属性神雷，以及呈幽蓝之色的水属性神雷。双雷交织，化作了一条巨大无比的雷霆锁链，带着能够洞穿空间的锋利，以及冻结万物的极寒，朝着白龙缠绕而来。
滋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天际。
接下来的木、土两属性神雷，更是未能对柳元奎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最后一击了。”
柳元奎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黯淡的巨大眼眸。
五行神雷已过，天道的试探已经结束。
而接下来的，将是天道意志为了维护“绝地天通”的秩序，所能降下的最强法则抹杀。
雷云漩涡在一瞬间彻底平息，所有的紫色雾气收缩到了极致，化作了一片纯粹至极的漆黑。
而在那漆黑的中央，那天道巨眼中，一道泛着乳白色光芒、不带任何能量波动的信息光束，开始缓缓凝聚。
那是规则的抹杀。
不讲因果，不讲威力，只要被这光束照到，修行者在世俗间存在的所有痕迹。
这才是真正的绝路。
柳元奎看着那道乳白色的光束，体内的混沌本源炁在这一瞬间，彻底运转到了极致。
柳元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他那巨大的白龙之躯，在这一瞬间，开始自虚空中飞速盘旋，而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玄奥到了极点的复杂轨迹。
他并没有试图去对抗那道乳白色的抹杀光束。
白光照落。
然而，在触及长白山百里范围的瞬间，那道足以抹杀一切的乳白色光束，却诡异地发生了一次极其微小的偏折。
在五家家主以及关外无数高手的注视下，那道光束擦着长白山的边缘，落入了遥远的东海之中，激起了千丈高的巨浪，却未能伤及长白山半点草木。
而长白山正上方，那片漆黑的虚空，在柳元奎这强行修改法则的拨动下，开始寸寸碎裂。
一扇宏伟、古老、散发着无尽仙灵之气的巨大石门，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天门。
天门缓缓打开，一道金色的霞光从门缝中洒落在白龙身上。
“吼——”
百丈白龙冲天而起。
他那巨大的龙躯在金色霞光的笼罩下，开始逐渐虚化，最终，化作了一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虹，在无数人震撼的目光中，一头扎入了那缓缓打开的天门之中。
阳光，重新洒落在长白山的山巅。
天池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那蔚蓝的天空与洁白的浮云。
这一日。
龙吟声三千里。
白虹贯日，直入云霄，化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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