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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第242章


11

这风声很快便在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首批几百具暖炉,转眼便售罄。

成本不到五两银子的东西,一具竟能卖到百两开外,尚且抢手得供不应求。

薛姨妈知晓后,亦是吃了一惊。

没曾想这手艺竟是贾瑜所出,当即就下了帖子请他来。

贾瑜并未推却,依约到了梨香院。

“瑜哥儿,真瞧不出你这孩子——书读得好,经商的门道也这般通明。

这回暖炉的事,多亏了你。

这才一个月光景,赚得的利竟比别的铺子加起来还多。”

薛姨妈见贾瑜到了,热络地拉起他的手,那目光俨然是丈母端详女婿的神气。

“姨妈说笑了。

我不过出个主意,余下都是宝钗妹妹张罗的。

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

贾瑜含笑应道。

“快别这般讲。

生意太旺,难免招人眼红。

若不是你遣去的人护着,哪能这般顺当?”

薛姨妈笑吟吟地说。

当初两家合议时,宝钗曾提让贾瑜也派几人过去帮衬。

贾瑜便拨了几个得力手下交予宝钗使唤。

那几人皆是八品的身手,放在这世道已是一等一的好汉。

几拨上门生事的被收拾过后,再无人敢来搅扰。

一月之间,暖炉卖出三千多套。

除去人工材费,每套净得六十两利,算来便是二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般进账,怎不叫人眼热?

只不过这生意终究是冬天的买卖,入了夏便没了生意。

但一年即便只做两个月,也足够可观了。

薛姨妈心下已有了计较。

原先王夫人总惦着撮合宝钗与宝玉,可如今看来,宝玉同贾瑜一比,实在是差得远了。

关于爵位承袭之事尚属未定之数,而贾瑜早已是堂堂四品骑都尉,身负功名,更兼为皇子伴读。

以他才学之盛,来日登科及第怕是顺理成章之事。

贾珍年方十三有余,未满十四,这般年纪已有如此气象,着实是一支值得期许的潜龙。

何况薛宝钗待他似乎亦存着几分不同寻常的情意。

次日,迎春、探春、惜春并黛玉四人见贾珍递来厚厚一沓银票,皆是一怔。

惜春望着那从未见过的巨额银票,轻声问道:“哥哥,怎会有这样多银钱?”

“这是暖气炉分红所得。”

贾瑜含笑解释,“每人两万两,你们各自收好,将来充作妆奁之用。”

探春忙推辞:“三哥哥,当日不过是玩笑话罢了,这数目实在太重,我们如何能收?”

迎春亦道:“三弟弟,这银钱你留着才是。

你日后科举仕途,用度之处尚多。”

黛玉也轻声附和:“三哥哥,我们实在不能要。”

贾瑜却将银票一一塞入她们手中,故作肃容:“若是再推却,我可真要恼了。

女儿家身边也该有些体己,日后想添置什么,也不必为难。”

几人见他态度坚决,心中皆是温软,终究不好再拒,只得将银票仔细收了起来。

又过数日,三春、黛玉与宝钗一同来到贾瑜院中,身后还跟着一位眼生的姑娘。

那少女约莫  **  岁年纪,身穿榴红衫子,面容娇憨,身形丰润,正是史家来的湘云。

“瑜三哥哥好。”

湘云抬眼望见贾瑜,眼中掠过一丝讶色——从前常来贾府,竟不知还有这样一位清俊的兄长。

贾瑜温言笑道:“是湘云妹妹罢,幸会。”

湘云忽然想起一事,眸光倏亮:“瑜哥哥,那首《雁丘词》可是你所作?我极爱那首词呢!”

黛玉闻言微怔:“雁丘词?”

探春在旁笑道:“林姐姐还不知道罢?前次三哥哥在雁鸣湖文会上见双雁殉情,便即兴填了这首词。

如今京城里谁人不晓‘雁丘词’?还有人给三哥哥起了个雅号,叫作‘雁丘公子’。”

“雁丘公子?”

贾珍撇了撇嘴,“这绰号可不算风雅。”

黛玉却已拉住贾瑜袖角,连声催促:“瑜哥哥,那词究竟是怎样写的?快念与我听听。”

“不过是触景偶得罢了。”

贾瑜语气平和,“妹妹若想瞧,我写予你看便是。”

黛玉眼中顿时漾开期待。

待那墨字落在纸上,她凝神读去,不觉渐渐沉浸其中。

原来珍哥哥笔下,竟藏着如此深彻缠绵的词句——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雁群南来北往比翼而飞,一双双羽翼不知经历过多少春秋。

相聚的欢愉总是短暂,离别的苦涩却那般绵长,这世间原就多的是痴心人。

若你能够言语,是否会诉说那万里云海千山暮雪的孤寂?形单影只又能去往何方。

当年横渡汾水的路上,曾经箫鼓喧天如今只剩荒芜,平林漠漠烟雾沉沉。

纵有招魂的楚歌也难唤回逝者,唯有山鬼在风雨中幽咽。

连苍天也生出妒意,不信这深情会与莺燕一同归于尘土。

这故事将流传千秋万代,等待后来的诗人词客带着酒盏前来凭吊,在这雁丘前长歌痛饮。

黛玉素来心思细腻,读罢这首咏雁的词章,眼前仿佛看见殉情的孤雁从云端坠落,不觉怔怔落下泪来。

世间真情本该生死相托,哪能像寻常鸟雀遇难便各自离散。

她悄悄抬起眼望向贾瑜,眸中漾着似水的柔光。

湘云在旁也看得心潮起伏,这般缠绵词句世间女子谁人能不动容。

黛玉轻抚纸页道:“瑜哥哥,这阕词能赠予我么?”

“妹妹既然中意,只管收着便是。”

贾瑜温声笑道,“只是莫要太过伤怀,只当是听了个传奇故事。”

“我也要一幅!”

湘云忙凑过来,“还有那首木兰辞,那句‘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也极爱的。”

黛玉闻言侧首:“珍哥哥还作了别的词章么?”

“那日偶然得了两首,不过是随性写就罢了。”

贾瑜说着展纸研墨,将木兰辞也一并誊写出来。

黛玉捧着新词反复吟咏,只觉得这位兄长风采卓然恍若天上谪仙。

贾瑜并未厚此薄彼,提笔又写数幅分赠诸位姐妹。

只是黛玉捧着手中笺纸,见人人皆有份,唇角那抹欢喜悄悄淡了去。

贾瑜瞧见她低垂的睫毛,立时明白这姑娘又犯了小心思,暗自思量该寻件特别的物什相赠才好,免得她平白郁结于心。

这般情景落在宝钗眼中,却另有一番滋味。

她见贾瑜待黛玉格外不同,心底莫名生出不甘——自己哪一处不如人?若说能与她相较的,怕也只有林妹妹了。

这念一起,她便时常寻由头往贾瑜处走动。

许多个清晨午后,贾瑜在演武场练剑,她就静静立在廊下望着。

光阴如梭,转眼又是除夕。

贾府依着旧例要行祭祖大礼。

往年这等场合贾瑜总是站在人群边缘,而今他身有爵位功名,除却贾赦贾政贾珍几位长辈,竟是立在最前头的人物了。

仪式毕了,众人鱼贯而出时,贾瑜在穿堂处又遇见了秦可卿。

她今日面色略显苍白,却在目光相触的刹那眼底掠过星芒,随即又沉寂下去。

自嫁入宁国府以来,她从未与贾蓉同房。

如今她已明白,当初在暗处窥视自己的原是贾珍。

贾珍至今尚未用强,只作些温情姿态想教她动心。

可自从那日太虚幻境里与贾瑜云雨缠绵,那人的身影便如同烙在心上,任岁月流转也不曾淡去半分。

近些日子,她隐约感到贾珍的态度里透出几分急躁,这令她心底漫开一片冰冷的茫然。

秦可卿唇瓣微启似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沉默着垂下了眼睫,眸底沉淀着一层挥不去的黯淡。

贾瑜与她之间,终究只在那太虚幻境中有过一场云雨纠缠。

可幻境中的身影,又怎与眼前真实的她全然相同?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遣人暗中看顾几分。

若贸然直接插手,究竟算什么呢?

然而思忖片刻,贾瑜仍觉得,总该寻个时机伸出手去。

“三弟,祭祖礼已成,稍后我们兄弟几个共饮几杯如何?”

贾珍含笑走近,语气热络。

他也听闻贾瑜近来与薛家合营的生意——不过是个取暖的火炉子,竟能赚进这许多银钱。

如今宁国府表面虽还维持着光鲜,底下那些奴才却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莫提赖二那刁奴,便是管着辽东庄子的乌进孝,这些年也不知暗中吞了多少。

这些事贾珍岂会不知?只是山高路远,乌进孝岁末交上来的东西,即便觉得短了少了,他也难去深究。

眼下贾瑜是六皇子身边的伴读,谁不晓得六皇子乃皇后嫡出,圣眷正浓。

贾珍向来机敏,自然不会与贾瑜交恶,这才想着摆酒相邀,再备上几位佳人,好生拉拢一番。

“也好。”

贾瑜并未推辞。

实则除却秦可卿这桩事,他对贾珍倒谈不上恶感。

这人从未对他起过歹意,反倒几番送礼示好。

以贾瑜所知,贾珍这人,除了贪恋女色、习性纨绔些,别的似乎也无大恶。

对方既愿亲近,他亦不必冷面相对。

说到底,总是惜春一母同胞的兄长,总不能像某些话本里的莽撞人一般,为着秦可卿便不管不顾地将贾珍父子置于死地。

不多时,贾珍便将贾瑜请至花厅。

厅内早已设下宴席,杯盘罗列。

贾蓉与贾琏已在席间,见贾瑜到来,皆起身笑迎。

“给三叔请安。”

贾蓉躬身作礼。

“三弟快请入座。”

贾琏亦连忙招呼。

不得不说,贾府子弟的相貌多是出众的。

贾蓉与贾琏皆堪称俊美,只是这二人同样耽溺  **  ,心性相近。

“三弟请。”

贾珍笑着抬手。

贾瑜随之落座。

贾珍执壶斟酒,语气恳切:“自前番三弟高中秀才,又蒙恩入选皇子伴读,我这做兄长的还未曾好生为你庆贺,实是疏忽了。

三弟,这一杯我先敬你。”

这番应对,足见他于人情世故上的圆熟。

“珍大哥言重了。

自家兄弟,何必拘这些虚礼。”

贾瑜举杯相应,仰首饮尽。

“都愣着做什么?”

贾珍转向身旁几名衣衫单薄、身姿窈窕的侍女,扬声道,“还不快替三爷  **  满上。”

几名侍女见着贾瑜,心底都生出几分期许。

贾珍先前已吩咐过她们,让她们今晚好生伺候这位三爷,若是能让他满意,自然少不了厚赏。

眼前这位爷生得如此俊朗,她们自是情愿的。

贾瑜目光扫过席间陪酒的几个丫头,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瞧着才十二三岁模样,却个个衣衫轻薄,眼波流转间尽是娇媚之态。

他暗想,贾珍倒是真懂得享乐。

席上四人推杯换盏,说笑不断。

贾琏、贾珍与贾蓉各自揽着身旁的侍女,举止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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