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221章
那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圆胖,横眉竖目间尽是蛮横之气,朝身旁几名仆役喝道:“还杵着做什么?薛爷瞧上的丫头,凭他姓冯的也配争?简直是嫌命长了,给我往死里打!”
话音才落,几个如狼似虎的家奴便围住一个约莫二十岁的青年拳脚相加。
贾瑜目光流转,瞥见一对老夫妇身旁立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模样生得极灵秀,虽未长开,眉目间已透出将来倾城的影迹。
这不是香菱又是谁。
倒未曾想,今日闲步金陵街头,竟撞见了薛蟠强夺丫鬟的这一出。
“住手!”
贾瑜一声断喝。
那群动手的仆役闻声一顿,那唤作冯渊的青年趁机连爬带滚挣脱出来,脸上已青紫交加,踉跄几步又险些跌倒。
贾瑜伸手将他扶稳,见他伤势虽狼狈却不至危及性命,便道:“还不快走?”
“多谢……多谢公子相救。”
冯渊匆匆作揖,转身便踉跄奔远了。
“哪来的野种,竟敢坏你薛大爷的好事?活腻了不成!”
薛蟠见人逃脱,一股邪火无处可泄,瞪着眼便朝贾瑜冲来。
“哪来的腌臜东西,满嘴污言秽语,”
贾瑜冷眼相看,“再吠一声,信不信我拔了你的舌头?”
“好个猖狂小子!给我打, ** 了有我担着!”
薛蟠怒极,挥手便命众仆转向贾瑜扑去。
一旁李寒衣与青鸟见状欲拔剑相护,却被红薯轻笑着拦下。”没瞧见公子正演英雄救美的戏码么?”
她眼角瞥向那瑟缩在旁的小丫头,“可别扰了公子的兴致。”
说话间,贾瑜已动了。
率先冲来的薛家仆役脸上挨了结实一掌,闷哼一声便栽倒在地,再无声息。
紧接着一连串清脆掌掴声起落,贾瑜身形如游龙穿行,不过转眼,七八个壮汉已横七竖八倒作一地,皆昏死过去。
待薛蟠回过神,贾瑜已立在他眼前。
薛蟠瞪圆了眼——这白面书生模样的青年,怎有这般身手?他脚底发软欲逃,却被贾瑜揪住衣襟掼倒在地。
“哎哟!你、你敢动我?可知我是什么人——啊!”
“你是谁,我不在乎。”
贾瑜声调寒如冰霜,“现在滚,迟一分,便断你一条腿。”
“我滚、我这就滚……”
薛蟠心头恨极,却不敢再逞强,连爬带跌地逃了开去。
那一对老夫妇见势不妙,缩着身子也想溜走。
贾瑜身形一晃已挡在他们面前。
“想走?”
他淡淡开口。
“这位客官,您这般架势所为何来?你我素昧平生。”
老者慌忙开口。
“人留下,你们现在离开。”
贾瑜语气平静。
“客官,这丫头可是老朽的亲骨肉。
您若愿出银钱相赎,老朽或可割爱;但若想当街强夺,只怕于理不合。”
老汉面现怒容。
“呵,此女本名英莲,乃姑苏甄氏千金,多年前上元灯节失踪,不想竟流落尔等之手。
如此看来,当年拐带之事与你们脱不了干系。
随我去见官罢。”
贾瑜唇边浮起一抹冷意。
“这……这从何说起!”
老汉顿时乱了方寸,急声道:“客官切莫冤枉好人哪!”
“是否冤枉,府衙堂上自有分晓。
甄府那边已得了消息,你们且等着偿罪便是。”
贾瑜负手而立。
老汉闻言浑身一颤,连声道:“不、不是老朽!当年是个癞头僧将她卖与我,我可是真金白银付了账的!银子我不要了,这姑娘您带走,这就带走!”
他将身旁少女往贾瑜方向一推,拽着老妇仓皇钻进人群,转眼消失不见。
被称作英莲的少女怔在原地,眸中雾气氤氲,茫然望着眼前陌生的青年。
贾瑜未去追赶那两个逃窜的身影,只示意隐在暗处的万三千手下处置后续。
这般祸根,原不该存于世间。
倒是那老汉慌乱间吐露的言语,令他心中微动。
英莲竟是经癞头僧之手转卖?如此说来,当年葫芦庙那场蹊跷大火,怕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这一僧一道,莫非才是诸多灾劫的源头?
那警幻仙姑,又在此局中扮演何种角色?
贾瑜将英莲带回宅院时,少女仍瑟瑟缩缩。
他放缓声音:“莫怕。
可还记得家中亲人?”
英莲摇头,眼中尽是空白。
贾瑜默运双全手,温润气息如涓涓细流渗入她灵台,将尘封的记忆碎片轻柔托起。
他低声述说她的身世,姑苏城甄府的朱门,元宵夜璀璨的灯火,还有那对失去女儿后终日以泪洗面的夫妇。
零星的画面渐次清晰。
父亲宽厚的手掌,庙会上旋转的糖画,屋檐下叮咚作响的风铃……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在她沾满尘灰的脸颊冲出两道清痕。
“公子……”
少女忽然跪倒在地,哽咽不能成声:“求公子帮我寻回爹娘,英莲愿终生侍奉,报答公子再造之恩。”
她哭得肩头颤抖,单薄身子如风中细柳。
贾瑜心头掠过一丝怜惜,轻叹扶她起身:“我已派人前往姑苏。
待寻得二老下落,自会接他们来此与你团聚。
这些时日,你便暂且留在此处。”
“谢公子恩典……”
英莲又要叩首,被贾瑜轻轻拦住。
他转向身旁的青衣侍女:“红薯,带英莲姑娘去梳洗更衣。”
“是。”
名唤红薯的侍女含笑牵起少女的手,“妹妹随我来罢。”
“劳烦姐姐了。”
英莲垂首轻语,指尖仍在微颤。
就在此刻,贾珍忽然察觉体内某道禁锢竟松动了一线。
莫非……是因贾瑜心中一动:莫非度化那些命途多舛的女子,便能解开自身被封禁的灵力?
但这念头尚需验证。
毕竟那十二钗中,也非人人皆堪怜惜。
譬如那位凤辣子,他便全无好感,若要他出手相救,心底是万般不愿的。
无论如何,且随本心而行吧。
能渡一人,便算一人的造化。
他一声令下,万宝商行的手脚极快,不多时便锁定了两名人牙子的踪迹,径直扭送官府。
搜检其窝点时,更救出好些被拐卖的姑娘。
其中有家的便送还亲人;无处可去的,商行暂且收容安置。
金陵薛府内,十二岁的薛宝钗望着兄长肿如发面饽饽的脸颊,蹙眉问道:“大哥,这又是同谁动手了?”
薛蟠咝咝抽着冷气:“今日撞上个不知死活的白面书生!非但敢对我动手,连我看上的丫头也夺了去。
这口气若咽下去,我薛蟠往后还怎么在金陵立足?定要叫他……”
“家里如今不比从前了。”
宝钗轻叹一声,打断他的狠话,“父亲去后,门庭全靠你支撑。
终日这般逞凶斗狠,往后薛家的路该怎么走?”
“可我忍不得!”
薛蟠捶桌,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他自幼横行金陵,何时受过这等折辱?
宝钗默然。
恨只恨自己非男儿身。
眼见兄长这般不成器,薛家日后怕是要风雨飘摇。
母亲近来常提迁往神京之事,她心中亦有所虑——再过两年便是选秀之期,若得入选,或能为薛家觅得一线荫庇。
与此同时,贾瑜放出驯熟的海东青,指去一封给袁天罡的密信,托他探查那癞头僧与跛足道人的踪迹。
此二人行事诡谲,必非善类,须得尽早铲除。
万宝商行另遣人手寻访甄士隐夫妇下落。
料想甄士隐已随道人云游修行,其妻封氏大抵寄居娘家。
寻封氏不难,找甄士隐却如大海捞针。
在金陵盘桓数日后,贾瑜一行人辗转抵达扬州。
万宝商行早已备妥宅院。
巧的是,贾瑜所居的院落,与巡盐御史林府仅一巷之隔。
他命人往林府递了名帖。
林如海接到拜帖时颇觉意外——贾家来人竟是贾赦庶子,听闻此人连夺两试案首,本该备战八月院试,倒有闲情远游至此。
虽杂务缠身,林如海仍决意见这少年一面。
只是近日幼子病势沉重,夫人贾敏亦忧思成疾,他早已心力交瘁。
收到回帖的贾瑜心中泛起欣喜,不由得猜想这个世界的林妹妹究竟会不会像前世饰演黛玉的那位演员。
至今她遇见的角色都与记忆中的演员有几分神韵相合,却又并非全然相同,仿佛只抓住了眉目间那一缕似有若无的影子。
据扬州不良人送来的密报,如今贾敏尚在人世,林府的小公子也还在,只是前些日子不慎落水后高烧不退,已是危在旦夕。
听闻此事,贾瑜暗忖,若是来得及施救,倒不妨伸手一扶。
他那双全手早已重修圆满,世间伤病无不可愈。
次日清晨,贾瑜只携青鸟二人备礼前往林府,将李寒衣、红薯与香菱留在院中。
若叫林如海瞧见自己出行竟随侍四名美婢,恐怕观感不佳——毕竟他仍存着护一护那位林妹妹的心思。
抵达林府时,正逢林如海休沐在家。
一见贾瑜,林如海眼底掠过惊叹:国公府竟育出这般气宇清逸的少年,周身恍若谪仙临尘的风致,教人不由生出亲近之意。
“侄儿贾瑜,拜见姑父。”
贾瑜抬手行礼。
“瑜哥儿何必多礼。
没想到你年纪尚幼,已连夺县试府试魁首,倒比我当年强上许多。”
林如海一见他便心生欢喜,言辞间尽是温和。
“姑父过誉,侄儿实在惭愧。
此番远游本为增广见闻,路过扬州,才冒昧登门,还望姑父勿怪。”
“自家人何必客套。”
林如海含笑将他迎入厅中。
丫鬟奉茶毕,二人叙起家常。
几番言谈下来,林如海对贾瑜的谈吐愈发赏识,生出考校之意。
谁知不论论及经史子集、诗词文章,或是天文地理、琴棋书画,乃至朝堂民生,贾瑜皆从容应答,见解独到。
林如海越听越是心惊——这当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看来贾家出了这等麒麟儿,门楣复兴怕是指日可待。
正说到家事,话题转到林如海幼子林瑾时,一名仆从慌慌张张奔入厅内。
“老爷,不好了!少爷他……少爷他……”
“瑾儿怎么了?”
林如海猛地起身。
“大夫说少爷怕是不行了……让府里预备后事……”
“什么?!”
林如海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贾瑜急忙伸手扶住。
贾瑜上前一步,声音恳切:“姑父,侄儿少时曾遇异人,略通几分医理,或许能试上一试,救表弟于危难。”
他未曾料到,此番前来竟遇上这般境况——许是世事流转生变,贾敏与林瑾尚在人间。
既然相逢,便不能袖手旁观。
林如海此人颇有才干,将来或许能成为助力。
林如海闻言,眼中骤然亮起微光。
方才一番畅谈,他已觉这少年见识不凡,非常人可比。
如今医者皆束手,何不让他一试?
“好……好!随我来!”
林如海握住贾瑜手腕,步履匆匆转向内院。
厢房内,几名婢女正垂首拭泪。
见老爷进来,忙低声禀报公子近况。
“瑾儿……我苦命的儿啊……”
林如海胸中悲恸翻涌。
林家香火向来单薄,如今独子垂危,发妻贾敏亦沉疴在床, ** 黛玉身子孱弱——莫非是前世孽债,今生来偿?
贾瑜已行至榻前,指尖轻搭林瑾腕间凝神细诊。
又俯身细察眼睑神色。
“放肆!”
一个粗使婆子突然厉声喝道,“你是何人?若惊扰了公子,担待得起么!”
贾瑜只淡淡扫她一眼,转向林如海:“姑父,表弟这症候我能解。
还请屏退左右。”
“瑜儿,此话当真?”
林如海声音发颤。
“人命关天,岂敢戏言?还请姑父遣散众人。”
“都退下!”
林如海当即挥袖。
“老爷……”
那婆子还欲开口。
“退下!”
林如海一声怒喝。
这群奴才竟敢迟疑!
婆子狠狠瞪了贾瑜一眼,方悻悻退去。
“青鸟,守在门外,莫让人靠近。”
贾瑜吩咐。
“是。”
青衣侍女应声合门,静立廊下。
“瑜儿可是另有发现?”
林如海何等明澈,已觉出其中蹊跷——这是信不过府中下人。
“姑父明鉴。”
贾瑜神色凝重,“依侄儿所见,表弟并非患病,而是中毒。”
“什么?”
林如海身形一晃,扶住案几才站稳,“怎会……”
“此毒颇为阴诡,侄儿虽不识其名,却知解法。
只是府上人员……需得仔细清查。”
贾瑜压低声音,“方才那婆子,尤要留心。”
林如海犹自惊疑不定。
贾瑜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金针。
寒芒微闪间,数枚细针已刺入要穴,一缕温润真气徐徐渡入。
不过半盏茶工夫,林瑾眉峰骤然紧蹙。
贾瑜忙将他扶起。
“哇——”
一口乌血呕出,溅湿锦衾。
榻上少年虽面色依旧苍白,眼睫却已微微颤动,渐复清明。
“父亲……”
林瑾的呼唤轻如游丝。
林如海见儿子睁开双眼,脸上终于有了光彩,急切地俯身问道:“瑾儿,身上可好些了?”
“姑父,”
一旁的贾瑜开口,“表弟体内的毒尚未除尽,但性命暂且无碍。
我这就写下药方,需派最妥当之人前去抓药。
煎煮时务必谨慎,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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