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210章
“你说得倒轻巧!姑娘的银钱、屋里的值钱物件,叫你陆陆续续拿去了多少? ** 都是这套说辞,无非是瞧着姑娘性子软和,好欺负罢了!”
接着便是一阵呜呜咽咽的啼哭。
贾瑜驻足,侧耳听了片刻,蹙眉问:“里头闹什么?”
晴雯在他身侧低声道:“三爷,这是二姑娘的院子。
听秀菊提过,二姑娘的奶嬷嬷常偷拿姑娘的首饰银两去赌,输了又拿,已是惯犯了。”
贾瑜面色一沉。
他与迎春虽不算亲近,可在这府里的境况,多少有些同病相怜。
更兼血脉相连,皆是无人理会的边缘人。
此刻听闻恶仆欺主,一股无名火便窜了上来。
既撞见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随我进去瞧瞧。”
他冷声道,“这府里的下人,如今是越发没了规矩。”
说罢撩衣径自入院,晴雯与婉儿急忙跟上。
院内的小丫鬟眼尖,一见是他,脱口唤道:“瑜三爷来了!”
屋里的迎春与秀菊闻声也望过来。
迎春起身迎上,面露讶色:“三弟怎么得空过来?”
“正巧要出门置办些东西,路过姐姐院门,”
贾瑜语气缓了缓,“也是凑巧。
前几日我才料理了一桩刁奴欺主的事,不想姐姐这儿也有类似的麻烦。
既赶上了,少不得给姐姐壮壮声势。”
那王嬷嬷斜眼瞅见贾瑜,脸上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昨日府中虽有些风声,她却不知正是眼前这不起眼的庶子所为。
“罢了,三弟,”
迎春轻轻叹息,“些许银钱物件,没了便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旁司棋却忍不住插话:“姑娘这话差了!王嬷嬷偷拿可不是头一遭,次次忍让,她才愈发张狂!”
王嬷嬷顿时挺直腰板,嚷道:“我是姑娘的奶娘,姑娘吃我的奶长大,孝敬我些难道不该?别家主子的奶娘哪个不比我体面?姑娘也该讲点良心才是!”
贾瑜目光如冰,倏地落在她脸上。
他一步跨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一声脆响,王嬷嬷臃肿的身子竟被掴得踉跄摔了出去,重重跌在地上。
满院丫鬟惊得呆住——王嬷嬷身形肥硕,竟被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一掌扇飞,这力道着实骇人。
“哎、哎哟……”
王嬷嬷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贾瑜,眼里淬出怨毒的光,“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等刁奴,司琪。”
贾瑜声音冷冽,抬脚便踏在王嬷嬷脸上。
王嬷嬷又是一声惨叫,眼中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三爷。”
司琪急忙上前。
“你去荣禧堂,将王婆子欺主之事原原本本禀告老太太。
若老太太不愿管,我便亲自处置。”
贾瑜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
司琪心头一跳——此事若闹到老太太跟前,怕是不妥。
“三弟……”
迎春忍不住轻声唤道,面露不忍。
贾瑜打断她:“二姐姐,你这性子若再不改,将来出了这门,只怕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主仆尊卑,岂容颠倒?这老奴敢如此嚣张,皆因你步步退让。
依我看,这等恶仆, ** 也不为过。”
迎春眼眶一热,泪水倏然滚落。
这么多年,她头一回尝到被人护在身后的滋味。
从前总觉自己是府里可有可无的影子,凡事能忍则忍,谁知越忍,那些婆子便越欺到她头上。
“不必哭了。”
贾瑜语气稍缓,“今日既叫我撞见,自然替你作主。
昨日既已发落过几个,今日再多几个也无妨。
司琪,还站着做什么?”
“是、是!奴婢这就去!”
司琪恍然回神,胸中一股郁气豁然散开——那王婆子平日作威作福,早该有人治她了!姑娘实在忍得太苦。
她转身疾步而出。
穿过月洞门时,正撞见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鸳鸯。
司琪匆匆将迎春院中之事说了个大概。
鸳鸯听罢心中一惊:这位三爷昨日刚动了家法,老太太非但未加斥责,反倒赏了人过去。
王婆子这般撞上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略一思忖,仍折返荣禧堂。
老太太见鸳鸯回来,面上露出笑意。
这丫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却是最得力体贴的,有她在旁打点,自己不知省了多少心。
鸳鸯悄步近前,俯身在老太太耳畔低语,将迎春院中情形细细禀报,特意点明贾瑜是为护着迎春才出手,那王婆子欺主确凿。
听到贾瑜名字,老太太本有些不悦,以为他又生事端,待知晓缘由,神色才渐渐缓和。
府里奴才不安分她早有耳闻,但这般明目张胆被揪住的,却不能不办。
她脸色骤然一沉,怒道:“好个王婆子!不过奶过二丫头几日,竟敢欺到主子头上!去,叫人捆了她,打四十板子,远远发卖出去!”
“是。”
鸳鸯应得干脆,心底却微感讶异——老太太这回处置得竟如此利落。
贾瑜当机立断唤来几名身强力壮的仆妇,径直往迎春院中去了。
王嬷嬷此刻仍跪在院中青石板上,稍一动弹,贾瑜的靴尖便冷冷抵在她肩头。
待鸳鸯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前,那婆子如见救星,立时扯着嗓子哀哭起来:“鸳鸯姑娘,您可得替老奴说句公道话!我奶了姑娘这些年,便没有功劳,苦劳总是有的,怎就沦落到任人糟践的地步了?”
鸳鸯面容肃然,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老太太亲口吩咐:王嬷嬷倚仗奶母身份欺压主子,杖四十,发卖出府。”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王嬷嬷耳畔。
她身子晃了晃,几乎瘫软在地,随即猛地转向迎春,涕泪横流地爬前几步:“姑娘!姑娘救我一命罢!我是瞧着您长大的,您心肠最软,可不能不管我啊……”
迎春见她形容凄惨,眼中果然浮起几分不忍。
唇瓣微启,话未出口,却被贾瑜抢先截断。
“良心?”
他嗤笑一声,目光如冰刃般刮过王嬷嬷惨白的脸,“你也配提这两个字?鸳鸯,拖出去。
对了——这老货是不是有个儿子叫王柱?媳妇也在府里当差?”
鸳鸯垂首应道:“三爷记得不错。”
“叫她儿媳把这些年从二姑娘这儿摸走的银钱,一文不少地吐回来。
短一枚铜钱,”
贾瑜语调陡然转厉,“我便剁他们一根指头。”
“奴婢明白。”
鸳鸯轻声应下,不知怎的,她悄悄抬眼瞥向贾瑜凛然的侧影,心口忽地轻轻一颤——这偌大贾府里,竟只有这位爷言行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硬气。
“姑娘!三爷!饶了我这回罢!再不敢了!再不敢了啊——”
王嬷嬷的哀嚎渐渐撕扯成破碎的哭腔。
鸳鸯不再多言,抬手一挥,几个粗壮仆妇便架起她往外拖去,任凭那嘶喊在穿堂风中越来越远。
迎春捏着绢帕拭了拭眼角。
贾瑜转身望向她,语气缓和了些:“二姐姐何必为这等背主之徒落泪。”
“三弟,我……”
迎春声音微哽。
她心中翻涌的并非全是伤感,更多是久违的暖意与隐隐的愧悔——自己从前何曾对这位弟弟有过半分关切?
“姐弟之间不必多言。”
贾瑜截住她的话头,目光扫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司琪,“往后若有人再欺二姐姐性子软,你须立刻报与我知。
办得好,自然重赏;若知情不报,”
他略一顿,“我唯你是问。”
司琪慌忙躬身:“奴婢一定尽心伺候姑娘,绝不敢怠慢!”
贾瑜从袖中取出一块碎银掷给她。
司琪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周围几个小丫鬟瞧见那银光,眼中不由流露出羡慕之色——这位三爷出手竟如此阔绰,往后若能得他青眼,怕是少不了好处。
“二姐姐,我还有些琐事,先告辞了。”
贾瑜说罢略一颔首,转身踏出院门。
檐角风铃轻响,将他挺拔的背影渐渐融进暮色深处。
迎春闻言展颜一笑,轻声道了句谢。
这女子的命途着实坎坷,偏生摊上贾赦这般不堪的父亲,为着五千两银子竟将她许给那中山狼似的孙绍祖,此后受尽磋磨,染了一身的病,末了悬梁自尽,了却残生。
贾瑜暗忖,往后若有机会,总该照拂这实心眼的苦命人一二才是。
离了迎春的院落,贾瑜领着婉儿与晴雯出府,立在街口张望,恰见一辆青篷马车慢悠悠行过。
他抬手一招,那车夫见有主顾,赶忙驱车近前。
“公子可是要雇车?”
“载我们到街上转转。
另问一句,何处能买到顶好的料子?”
贾瑜随手抛去一锭银子。
车夫接过那足一两的银块,顿时眉开眼笑。
一旁的婉儿却悄悄噘了嘴,暗自嘀咕:三爷出手也太阔绰,租一日车马不过二百钱,怎地就抛出一整两?
“公子这可问对人啦!小的对神京城的大街小巷熟得不能再熟。
若论最好的绸缎,自然首推毓秀坊,那是京城里头一份的绸缎庄。”
“便去那里。”
贾瑜颔首。
“好嘞,您几位请稳坐。”
车夫利落地摆好脚凳。
三人登车,车内虽有一股陈旧的浊气,贾瑜却也不甚在意。
步行到底路远,且待会儿采买之物,也需有车载回。
两个丫鬟平素难得出门,一路上只顾扒着车窗朝外瞧,满眼皆是新鲜。
不多时,马车便在毓秀坊门前停稳。
这是间轩敞阔气的铺面,里头不仅陈列着各色光华流转的绸缎,亦挂有不少裁制好的成衣。
甫一进门,婉儿与晴雯便被那满目琳琅的锦绣晃得眼花。
“爷,您瞧这许多好料子,真真漂亮极了。”
晴雯轻声叹道。
“爷,这地方瞧着……怪贵的。”
婉儿挨近些,声音里透着怯。
“银子赚来便是花的。
你们既跟着我,我岂会薄待?待会儿各自拣两匹心爱的料子便是。”
贾瑜含笑说道。
“哎哟,这位公子光临!”
掌柜的早已满脸堆笑迎上前来,“咱们毓秀坊是神京最大的绸缎庄,专营全大楚最上等的丝绸。
您尽管瞧,尽管挑。”
虽说贾瑜衣着并不显赫,可通身那股子清贵气度,掌柜的一眼便觉不凡。
他阅人无数,深知不可貌相的道理,对任何客人都陪着小心。
“既如此,你便荐几样来瞧瞧。”
贾瑜道。
“公子请看这边,这些都是上好的苏锦,一匹作价十二两。
这般光泽质地,最配您这样俊雅的人物。”
掌柜的引至一列流光溢彩的缎子前,殷勤介绍。
“十二两一匹?”
婉儿闻言,不禁低低抽了口气。
婉儿轻轻拽了拽贾瑜的衣袖,低声道:“三爷,攒下这些银钱不易,若都换了绸缎,可就所剩无几了。”
贾瑜却笑着摇摇头:“婉儿,早同你说过,银钱的事不必挂心。”
他转向晴雯:“你也去挑,你与婉儿各选两匹喜欢的。”
言罢,又对柜台后的掌柜扬声道:“这几匹——月白、玄黑、淡蓝的,都替我包起来。”
掌柜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应道:“公子爽快!这就给您包妥帖。”
晴雯与婉儿相视一眼,话到嘴边却未出口。
贾瑜见状,索性替二人作了主:一匹杏黄配淡紫,一匹粉红搭深蓝。
七匹锦缎,共八十四两雪花银。
婉儿捧着布料,心里仍隐隐作痛。
贾瑜瞧她那副心疼模样,只得暗自莞尔。
掌柜殷勤地将布匹搬上马车,这般阔绰的主顾,一次出手便是数十两,竟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毓秀坊旁恰逢市集,各色玩意儿吃食摊铺沿街排开,喧闹得很。
贾瑜嘱咐车夫候着,自己领着两个丫头信步逛去。
婉儿瞧见 ** 葫芦的草靶子,目光便挪不开了。
贾瑜会意,温声道:“瞧上什么便买,有三爷在。”
“多谢三爷!”
婉儿霎时笑开了颜。
两个丫头各举两串亮晶晶的糖葫芦,贾瑜却未要。
三人又在市集转了一圈,捎上几盒细点,挑了些胭脂香粉,这才登车返回宁荣街。
抱着一大堆物件进府时,难免引了众人侧目。
尤其是贾瑜怀中那些流光溢彩的绸缎,明眼人一瞧便知不是凡品。
不多时,仆役间便窃窃私语起来。
风声自然递到了王熙凤、王夫人与贾母耳中。
贾母未置一词,王熙凤却在屋内摔盏怒骂,只道这败家子挥霍的俱是她的钱财。
回到小院,两个丫头已累得微微喘气。
贾瑜忽问晴雯:“若让你裁一身衣裳,须费多少时日?”
晴雯扬起脸,不无得意:“至多半月便能做得妥帖。”
她对手中针线向来有十分的把握——莫说寻常衣裙,便是雀金裘那般珍物,她也曾补得天衣无缝。
“半月……还是慢了。”
贾瑜沉吟道,“我琢磨做个‘缝纫机’出来,待教你使了,大约一日便可成衣。”
“缝纫机?”
晴雯眨眨眼,满是困惑,“世上竟有这等奇物?”
“待做成你便知晓了。”
贾瑜微微一笑。
他忆起前世那机巧的构造,以双全手处理零件、再行组装,于他并非难事。
纵使法力受缚,不得凭空造物,但将脑海中的图样化作实物,终究是能办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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