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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第169章


,浑不似活人模样。

“嘘。”

查赞轻吐气息,一条金鳞闪耀的眼镜蛇自暗处疾射而出,灵巧缠上他手臂,尖牙没入皮肉。

查赞非但不躲,反露惬意神色,仿佛那蛇吻带来的是某种快意。

“带上它,弃于种花边境即可。

它自知晓该如何行事。”

查赞抚着蛇首说道。

“仅凭这一条蛇?”

阮文差将信将疑。

“此乃降王蛇。”

查赞低笑,“但凡被其咬中,蛇降便可藉由接触在人间流传。

肌肤相触即中降头,七日苦痛后毒发而亡。”

“果真如此?”

阮文差眼中迸出狂喜。

若得此物,只需一名种花兵士受袭,以其军伍密集之状,瘟疫般的传播指日可待。

查赞大师的降头秘术,世间除他之外,又有谁能  **  ?

暮色四合时,阮文差一行人携金蛇隐入林莽。

当夜,他们潜至边境线,将那鳞光幽微的活物抛入草丛,旋即如鬼魅般撤去。

边境哨所,巡逻小队正沿铁丝网缓行。

一名士兵忽觉脚踝刺痛,继而升起  **  痒意。

他并未在意——自驻守西南,蚊虫叮咬早是家常便饭。

破晓时分,数名巡夜士兵骤然腹痛如绞,跪地呕泻不止。

“医官!快唤医官!”

呼喊的士兵话音未落,自己周身皮肤竟浮起片片鳞状凸起,触目惊心。

奇痒自骨髓深处渗出,抓挠却仅能触及皮肉。

短短半日,整座营地的兵士接连倒下。

佟晓梅率医疗队疾驰而至。

鉴于疑似疫症,众人严裹防护,不敢有丝毫疏漏。

然而一番查验后,所有医生面面相觑——这诡谲病症全然超出医典所载。

佟晓梅抿紧嘴唇,毅然褪去手套。

温热的指尖轻轻搭上病人震颤的腕脉,又逐一检视其他病患的瞳仁与舌苔。

周晓白一把拉住佟晓梅的手腕,声音压得又急又低:“晓梅,快戴上手套!你不要命了?”

佟晓梅脸上血色褪尽,指尖微微发颤,将那副被摘下的手套慢慢套回手上。

她转过身,面对着周围神情各异的面孔,深吸一口气,语气沉凝:“各位,情况非常紧急。

这些病人,可能不是得了普通的病症——他们更像是被下了降头。”

“降头?简直荒谬!”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嗤笑出声,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是学院派出身的西医,素来将传统医术视作陈旧糟粕,更别提这种玄之又玄的说法。”你知道怎么解?张口就是降头术,全是封建迷信!”

“这姑娘说得没错,确实是降头。”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的林间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背脊微驼、头发灰白的老人缓步走出树影。

中年医生立刻警觉起来,上前一步喝问:“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这里是军事管制区,一个陌生老头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

若陈牧在此,必定能一眼认出这位老人——正是多年前那位亦正亦邪、人称“鬼医”

的奇人。

当年鬼医自感寿数将尽,本欲云游四方寻觅传人,却在西南山林间偶得奇缘。

他在一处火山口附近,发现了一株通体赤红、仅结一枚果实的异草,那果实晶莹如血玉,赫然是古籍中记载的“朱果”



鬼医毫不犹豫地将果实服下,顿时感到一股炽热暖流席卷四肢百骸,仿佛岁月倒转,衰颓之气一扫而空。

重获生机的鬼医并未重蹈旧日覆辙。

他曾对陈牧有过承诺,自此不再以医术行害人之事。

这些年来,他隐姓埋名,奔走于偏僻乡野,悬壶济世,竟渐渐在民间有了“神医”

之名。

此番再来西南,原是为了采集几样稀有毒物配药,却意外察觉了“金蛇降”

的踪迹。

他一路追踪那诡异气息,直至这片军营驻地,金蛇虽暂时失去踪影,可眼前这战地医院里的士兵们,却已无一幸免,尽数被降头所困。

面对质问,老人只是捋了捋颌下疏须,淡然道:“老朽不过一介云  **  医之人。”

如今的鬼医,身上早已褪去了昔年的阴沉戾气,眉目间反倒透出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与洞明。

“老先生,”

佟晓梅急切上前,“您既认得这降头,可知解法?”

“此乃‘金蛇降’。”

鬼医目光扫过那些面色青黑、痛苦  **  的士兵,眉头紧锁,“老朽正是追着那施降的金蛇至此,不料它动作如此之快。

要彻底  **  ,必须先找到一味名为‘蛇鳞草’的药引。

但眼下……”

他顿了顿,“这些军士中毒已深,性命危在旦夕,须得立刻设法稳住他们的生机。”

“让我试试。”

佟晓梅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囊,指尖抚过冰冷的银针,略有迟疑。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牧当初传授“鬼门针”

时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口诀。

心中默念:我能做到。

再睁眼时,眸光已是一片沉静。

她出手如电,十三根细长银针挟着微光,精准刺入一名士兵周身要穴。

那士兵原本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缓下来,紧咬的牙关也略微松开了。

“鬼门针?”

鬼医眼中骤然闪过精光,紧紧盯住佟晓梅,“女娃娃,你……认得陈牧?”

他一眼便认出这独特的针法。

这世上除他之外,能将鬼门针运用至此的,恐怕唯有当年那位故人了。

少女眼眸中掠过一丝讶色:“您认得陈牧师父?”

老者指节微微一顿,眼底浮起复杂的波澜:“倒是段旧缘了……若非当年那小子点醒,老夫怕已犯下终身憾事。”

他目光扫过少女指间未收的银针,颔首道:“你根基甚稳。

先协力稳住重症者,再寻蛇鳞草不迟。”

“全听前辈安排。”

佟晓梅拭去额角细汗,转身便投入救治。

先前质疑的中年医师早已沉默——那套行云流水的针法落下时,患者骤缓的喘息声,已胜过千言万辩。

医护人群渐聚拢而来,一老一少在病床间穿梭如梭。

老者余光掠过少女运针时稳若磐石的腕骨,心中暗叹:这般年纪竟能将气劲透穴控得毫厘不差,若非已拜入陈牧门下,他定要将这株好苗子收入门中。

晨光渐炽时,佟晓梅的衣背已透出深深浅浅的汗渍。

多年随师习武打熬的筋骨此刻显出力道,她生生撑住了持续施针的消耗,直到所有患者气息归于平稳。

“歇片刻罢。”

周晓白递来温水,另一壶则恭敬捧予老者。

老人接壶时眼尾漾开细纹,笑意如古井微澜。

午后简餐毕,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营地外的蓊郁山林。

“前辈,蛇鳞草常在何处生发?”

“你师父未教过采药之理?”

老者拨开垂蔓,嗓音里掺着枯叶窸窣,“万物相生相克。

毒蛇盘踞之地,三步内必有解其毒之物——纵是人工饲育的金蛇降,也难改本性。”

他杖尖点向岩隙阴湿处,“近水背光,方是它们栖身之所。”

佟晓梅凝神细听。

虽未曾亲身攀岭采药,但那些深植于心的《本草》字句此刻皆活了过来,与眼前交错的光影藤蔓一一印证。

“是这儿了。”

岩凹深处蜷伏着丛生异草,叶背鳞纹在斑驳光影中恍若游蛇蜕皮。

以木杖惊扰四周腐叶后,二人方俯身采撷。

草根处层层叠叠的金褐色纹路恰似蛇鳞,指腹触及竟有金属般的沁凉。

正将药草纳入竹篓时,枯叶堆骤然裂开一道金线!

不及惊呼,那道细影已凌空弹射而来。

老者袍袖猛地鼓荡,将少女推向侧旁——电光石火间,锐痛已烙上他的脚踝。

一条通体灿金的小蛇松开毒牙,倏地消失在乱石深处。

鬼医挥刀落下,金色小蛇应声断成两截。

前半截松开了咬住的脚踝,飞快扭进草丛深处。

鬼医只觉脚踝处一阵麻痹迅速蔓延,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他急忙吞下两粒丹丸,扯下衣摆扎紧小腿,可毒血却死死凝滞,半点也逼不出去。

“前辈,您怎么样了?”

佟晓梅惊魂未定——方才若不是老人将她推开,此刻中毒的便是自己。

陈牧虽说过她能抵御寻常毒物,可这诡异金蛇显然非比寻常,只怕沾上了也是凶多吉少。

“唉,命数如此。”

鬼医喘息着摇头,“常人中了这金蛇降,或能硬撑七日。

可我尝遍百草,体内药性与蛇毒相冲,恐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

他抬眼望向佟晓梅,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丫头,你我相遇也算缘分。

这是老夫毕生心血所著的《鬼医经》,只盼你能接下,莫让这点微末医术断了传承。”

“您别说话,我一定想办法救您!”

佟晓梅取出银针,试图封住毒血去路。

可针尖落处,那  **  竟如洪流决堤,银针的阻滞简直像螳臂当车。

“交代后事未免太早。”

一道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跟我抢徒弟,问过我了么?”

佟晓梅心头一震——这声音分明像极了陈牧!

下一瞬,人影已闪至二人跟前。

“哥?你怎么会来?”

她愕然道。

“待会儿再说。”

陈牧转向鬼医,神色有些微妙,“老家伙,命倒是挺硬。

这么多年过去,竟还活着。”

“咳、咳咳……”

鬼医挤出一丝苦笑,“小友,救命要紧,叙旧可否容后?”

若是旁人,他早已不抱希望。

但既是陈牧,这金蛇降或许真有转机。

陈牧指间银光一闪,细针直射草丛,将那条金蛇牢牢钉在地上,却不取性命。

他缓步上前,指诀轻掐,驭兽之术悄然施展开来。

那断蛇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接续,果然不愧为降头王蛇。

降头与蛊术本就渊源颇深,许多法门更是彼此借鉴。

既有降头施术,自有破降之法。

留这蛇活口,一为揪出幕后施降之人,二来……也可让那交趾术士尝尝自家手段的滋味。

自然,顺手攒些功德点亦是常理。

这几日积累下来,陈牧名下的功德早已突破三千万之数。

他将金蛇收入袖中,先取出一枚赤色丹丸喂鬼医服下,随即指落数枚金针。

真气随针渡入,循脉而行,将那纠缠的降头蛇毒一丝丝逼出体外。

佟晓梅将熬好的汤药分盛进粗瓷碗里,递到一个个士兵手中。

药汁黝黑,气味辛涩,士兵们皱着眉仰头灌下。

不过片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皮肤底下像有活物在游走。

有人开始剧烈咳嗽,呕出几口带着腥气的黑水。

渐渐地,那层覆盖在皮肉上的、冷硬的鳞状纹路,竟如同潮水退去般缓缓淡了颜色,一片接一片剥落下来,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

角落里,一条暗金色的细蛇悄无声息地滑过泥地,它断了一截的尾梢在尘土里拖出细微的痕。

它速度极快,像一道融化的金线,倏地钻出战地医院的篷布缝隙,消失在南方莽莽的山林方向。

陈牧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那道痕迹。

他没有立刻动身,只对正在查看士兵情况的鬼医低声道:“南锣鼓巷十九号,记清了。”

老医者捏着胡须的手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亮,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日后的黄昏,陈牧的身影出现在一片雾气氤氲的谷地入口。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草木与某种甜腥交杂的气味。

那条断尾的金蛇此刻正盘在一个枯瘦男人的手臂上,男人穿着色彩斑驳的短衫,  **  的皮肤上刺满靛青的古怪符文。

他正将手指伸到蛇口边,金蛇温顺地啮咬他的指尖,  **  渗出的血珠。

“看来正主寻到了。”

陈牧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凝滞的水潭。

枯瘦男人——查赞猛地抬头,手臂上的金蛇受惊般昂起头,嘶嘶吐信。

更令人不安的是,山谷石缝间、灌木丛里,霎时间游出无数条色彩艳丽的毒蛇,它们不安地扭动,急速向四周散开,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烫。

查赞的瞳孔缩紧了。

他来不及细想这不速之客是如何尾随金蛇、又为何令群蛇惊惧,只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

呼哨未落,旁边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巨汉已迈开步伐,地面被踏得微微震颤。

巨汉身高逾两米,肌肉虬结,一只手掌张开大如蒲扇,带着腥风直朝陈牧头顶抓来,那架势足以捏碎坚硬的颅骨。

风声骤起,却又在刹那间归于沉寂。

查赞只觉眼前一花,那势不可挡的巨汉竟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像一只被抛出的沉重沙袋,轰然砸向他原先站立的位置。

查赞狼狈地向侧旁翻滚,堪堪躲过。

尘土飞扬中,他看见自己精心炼制、刀枪难入的“人降”

挣扎着想要爬起,胸口处一个清晰的鞋印正在缓缓凹陷。

“你……究竟是什么人?”

查赞撑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他死死盯着缓步走入山谷中心的陈牧,手指悄然摸向腰间一柄镶嵌着兽骨的  **  。

陈牧站定,目光扫过查赞,又掠过那个摇晃着重新站起、双目开始泛起不正常血红的巨汉,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那些士兵身上的东西,是你种下的?”

查赞不再答话,眼中厉色一闪。

他猛地用  **  划破自己食指,将一串血珠精准地甩在巨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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