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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138章


秦淮茹微微点头,示意她说话再轻些。

不多时,易忠海陪着聋老太太来贾家吃饭了。

“老易,听说陈牧那小子真被开除了?消息准吗?”

贾张氏一见两人进门就急着问。

聋老太太也立刻望向易忠海。

她心里同样恨陈牧——如今她疼爱的傻柱孙子不理她了,做了好吃的也不再惦记着她,原先的算计全落了空。

“……听说是他自己辞的职。

不过就算不辞,李副厂长估计也会撵他走。”

易忠海今天心情格外舒畅。

虽然没能把陈牧送进去,但让他丢了饭碗也算解气。

“怎么没把这小混账抓起来呢?”

贾张氏追问。

“这我哪知道,许是李副厂长有什么顾虑吧。”

易忠海确实不清楚细节,也没特意打听陈牧的情形,只觉一切该按他的谋划发展才对。

“老易,可不能就这么算了!那祸害必须抓起来——既然轧钢厂不动,就让别处来抓。

他是资本家出身,留着迟早是害!”

贾张氏急道。

“是啊老易,陈牧在院里多待一天,咱们就一天不得安生。”

秦淮茹也对陈牧恨之入骨。

若不是陈牧搅局,她至今还能靠着傻柱这棵大树,傻柱也休想娶妻生子,只会一直做她的血包,将来的房子钱财都该是她的。

可陈牧一闹,她名声毁了,算计空了,还被易忠海逼着生孩子。

易忠海沉吟片刻,觉得秦淮茹说得在理。

眼下或许是彻底扳倒陈牧的唯一良机,错过了,往后未必再有。

“我明天去探探路子,看往哪儿递材料最管用。”

易忠海心里也没底,不知该往哪个衙门送这封举报信。

陈牧与何雨水用过晚饭,并肩走出院子散步。

院里不少人得知陈牧丢了工作,脸上都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神色。

这也难怪,陈牧往日过得实在叫人眼红,如今见他落难,总有人心里那股“恨人有、笑人无”

的劲儿便按捺不住。

看旁人得意,有时比自个儿失意更叫人难受。

眼下陈牧走了背运,他们自然乐得看热闹。

却不知这些神情落在陈牧眼里,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陈牧哥,如今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弄得人心慌慌的。”

何雨水轻声问道。

“上面的人在斗法呢,咱们左右不了。”

陈牧叹了口气,“接下来怕是要出不少乱子,我能做的,也就是护住自己和身边几个人,别的实在顾不上了。”

权力这东西,有时候当真可怕。

寻常百姓在它面前,连半点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陈牧不由得想起石老。

按他知晓的往后事,那位为国鞠躬尽瘁的老人,似乎就在这场风浪里遭了难,  **  火化后连骨灰都遗失多年,直到几十年后才被人寻回。

陈牧心里盘算着,是否该想些法子,拉这位老人一把。

正思量间,身后传来一声喊:

“陈牧兄弟,留步!”

许大茂骑着辆自行车,从后面赶了上来。

“大茂,有事?”

陈牧驻足回头。

“我岳父想请你明儿晚上吃个便饭。”

许大茂说道。

陈牧听罢,嘴角轻轻一扬。

没料到娄父会通过许大茂来寻他,不过稍一想也明白了——多半是自己先前拿出照片的事传到了娄父耳中。

那老狐狸准是觉着他背后有什么倚仗,这是要来攀关系、求帮忙了。

“成,就明晚吧。”

陈牧也没推辞。

娄家迟早得离开四九城,他们留下的那些古玩、宅子,陈牧倒有兴趣接手。

反正他手里还攒着不少港币,正愁没处使。

“那敢情好!我明儿再来找你。”

许大茂不多耽搁,匆匆骑上车往回去了,想必是要赶紧给岳父报信。

“陈牧哥,许大茂他岳父找你做什么呀?”

何雨水好奇地问。

“还能为什么,”

陈牧笑笑,“娄家是大资本家,这阵子多少资本家倒了霉?他大概觉得我有些门路,想寻个庇护吧。”

“说得也是……那娄晓娥会不会有事?院里那些人,可见不得别人好。”

何雨水忧心道。

“眼下她应当还安稳,但若不早点走,往后可就难说了。”

陈牧话音未落,何雨水忽然扯了扯他袖子,指向不远处:

“陈牧哥,你看那边——是不是在抄家?瞧他们胳膊上的袖章,怕是那伙人……”

只见一群臂戴袖章的人围在一处院门前,里头隐约传来小女孩的哭喊:

“你们凭什么抓我爸爸!放开我爸爸……呜呜呜……”

一个粗嗓门厉声喝道:

“你们这些资产阶级,社会的毒瘤,我们坚决打击!奉劝你们不要反……”

贺红玲瘫坐在泥地上,抽噎得浑身发抖。

那把她视若珍宝的小提琴已经碎成了两截,琴弦崩断,木屑飞溅在尘土里。

几个臂戴袖章的人影还在她家门前晃荡,翻箱倒柜的声响混着呵斥不断传来。

巷口,陈牧停下了脚步。

他身旁的何雨水攥紧了衣角,低声急道:“是红玲儿家……她爸好像被带走了。”

陈牧没应声,只将手里拎着的菜篮子往何雨水怀里一推,大步穿过围观的人群。

他挡在小姑娘身前时,正有人伸手要去拽她胳膊。

“手收回去。”

那胳膊上缠着红袖章的男人斜眼睨过来,嗓门粗嘎:“滚远点!这儿没你的事!”

贺红玲却像抓住了浮木,冰凉的小手死死攀住陈牧的裤腿,眼泪糊了满脸:“哥哥……他们抓爸爸,还把琴砸了……”

陈牧弯腰将她抱起来,交给身后的何雨水,这才转过身,目光扫过眼前几张倨傲的脸。”  **  的,闯进人家里又抢又抓,”

他声音不高,却压得周遭嗡嗡的议论声一静,“当年鬼子扫荡,也没这般明目张胆。”

“放  **  屁!”

为首那人啐了一口,袖章一抖,“我们这是革旧立新!这家是藏污纳垢的资本家老窝,你敢拦,就是同伙!”

他手一挥,“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也捆了!”

几条人影应声扑上。

接下来的一切快得让人眼花。

陈牧侧身让过最先挥来的拳头,肘击、绊腿、劈掌,动作干净得像劈柴。

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那几条汉子已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哎哟痛呼。

袖章头目脸色变了,后退半步,忽然扯开嗓子嚷起来:“反  **  !这是反  **  暴徒!街坊们都看见了!”

喊声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他整个人旋了半圈,踉跄栽倒。

两颗沾血的牙滚进土里。

“打得好!”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零落的附和汇成了片。

这些日子,这条巷子、这片胡同,太多人见过这些臂缠袖章的人如何横冲直撞,如何将“罪名”

随意扣在街邻头上。

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此刻在这记清脆的耳光声里找到了裂缝。

那头目捂着脸爬起来,五官因疼痛和羞愤扭曲在一起,手指颤巍巍地指向陈牧:“你……你等着!我让  **  ……”

话堵在喉咙里。

陈牧的鞋底碾上了他的侧脸,将未尽的威胁碾进泥尘。

“革委会?”

陈牧俯视着脚下那张涨红的脸,声音冷硬,“我看是  **  会。

滚。”

残存的手下连滚带爬地聚拢,搀起头目。

那人被架着退开几步,挣脱搀扶,回头投来淬毒般的一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你等着……这事没完。”

贺教授咳出一口鲜血,身子晃了晃,软倒在地。

“爸!”

贺红玲的哭声尖利地划破空气,她扑到父亲身边,看见那摊刺目的红,泪水顿时涌了出来。

陈牧快步上前,蹲下检查。

手指触到贺教授的胸膛,他眉头骤然锁紧——肋骨断了不止一根,脏腑受损,下手极重。

一股怒意在他心底升腾。

“搭把手,把人抬回去。”

他抬头,声音沉稳。

“陈大夫,我来!”

“算我一个!”

周围聚拢的人里,不少都认得这位年轻大夫,也得过他的医治。

很快,几人小心地将贺教授抬起,送回了那间凌乱的屋子。

贺母本就病弱,此时只能倚在床头啜泣,家中遭此横祸,让她六神无主。

“陈大哥,我爸爸……他会不会有事?”

贺红玲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

“别怕,红玲。”

陈牧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伤得不轻,但能治。

交给我。”

贺红玲用力点头,旁边的何雨水将她搂住,低声安慰。

陈牧取出随身带的针囊,捻起细长的银针,凝神刺入贺教授几处要穴。

屋外围观的人窃窃私语,他恍若未闻,全副心神都在手下。

接续肋骨,手法稳而准。

又取出一粒朱褐色药丸,助其服下。

一番推拿,淤血吐出,贺教授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缓缓睁开了眼。

“这……这是哪儿?”

他视线模糊,终于聚焦在陈牧脸上。

先前那顿毒打几乎要了他的命,之后的事已全然不知。

“贺教授,您在家,安全了。

那些人让我劝走了。”

陈牧温声道。

“走……你快走!”

贺教授突然激动起来,抓住他的衣袖,“那帮畜生不会罢休的!我……我不过是在国外学过几年音乐,就落得这般田地……家抄了,命也差点丢了……我究竟错在何处?”

老人眼中尽是悲愤与茫然。

“不过几只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您宽心。”

陈牧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转身又为贺母诊脉,妇人心脏旧疾因惊吓陡然加重。

几针落下,辅以一瓶自制的护心丹,再写下一张调理方子,耐心叮嘱:“按时服药,静心将养,能好起来。”

这时,贺红玲绞着衣角,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蚋:“陈大哥……家里的钱……都被搜刮光了。

抓药的钱……您能先借我一点么?我以后一定还您。”

陈牧看着她,目光柔和。

他伸手揉揉女孩的头发:“不急。”

随即掏出些钱币,放入她手中,“这些应个急。

我住处还有些合用的药材,回头给你取来。”

“陈大哥……”

贺红玲握紧带着体温的钱,眼圈又红了。

她退后一步,朝着陈牧,深深地弯下了腰。

院墙外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有人在高喊:“就在那儿!别让那特务跑了!”

陈牧刚迈出院门,便看见几名“革委会”

的人领着持枪的保卫人员围了上来。

其中一个立刻指向陈牧,对为首的人嚷道:“江队长,就是他!快抓起来!”

被称作江队长的男人定睛一看,却愣了一下:“陈大夫?怎么是您?”

陈牧打量着对方:“您是……?”

“我是江华啊!”

江华脸上露出笑容,“去年追捕特务时我胸口挨了一枪,是您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记忆倏然清晰。

那时前线人手紧张,从地方派出所抽调了不少同志协查,伤亡时有发生。

陈牧曾被紧急请去救治伤员,江华正是其中伤得最重的一个——  **  穿肺,奄奄一息,全靠先遣队喂下的保命丹才撑到他赶到。

“我后来调到街道保卫处了。”

江华解释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可这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指认您是特务?”

“江队长,这人真是特务!”

旁边革委会的人急急插嘴。

“住口!”

江华猛地扭头呵斥,“陈大夫要是特务,你们全家都得是特务!”

他转回身,语气缓和下来:“陈大夫,您说,到底什么情况。”

陈牧指向院内:“这伙人打着革委会的旗号,闯进民宅殴打抢劫。

伤者现在性命垂危,若不是我凑巧经过,怕是已经没命了。

他们还抢了存款——少说也得上千块。”

“你血口喷人!”

一个革委会成员脱口而出,“我们是清算资本家!哪有什么上千块?明明就三百块,还被我们赖队长拿去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江队长,听见了吧?”

陈牧平静地说,“入室抢劫三百元,这罪行够判多少年?”

“不、不是……我没说……”

那人顿时慌了神。

其余几人也脸色煞白。

他们挤进革委会,图的就是个“合法抢夺”

,哪想到同伙竟蠢到当众吐实。

“好哇!”

江华怒极反笑,“就是你们这种蛀虫,把革委会的名声搞得臭不可闻!来人,把这几个人给我扣下!”

“江队长!抓错人了!你不能——”

挣扎叫嚷毫无作用。

江华一挥手,保卫人员已利落地将几人制住。

于江华而言,选择根本无需犹豫。

陈牧救过他的命,救过他许多战友的命,这份恩情重过山岳。

什么革委会不革委会,此刻他只听凭良心行事。

那帮人被押走时,四邻八舍的窗户后头传来压抑已久的叫好声。

世道虽浊,百姓的眼睛却始终雪亮。

这年月的许多荒唐,不过是因为大多数人面对豺狼时,还缺一个敢率先站出来的身影罢了。

倘若真有人振臂一呼,想必应者云集。

陈牧所为,恰是许多人压在心底、未曾付诸行动的念头。

等江华那伙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陈牧才低头,看见地上那已经支离破碎的小提琴。

他俯身将它拾起,琴身触手温润,雕工精巧,一眼便知不是凡品,如今却成了一堆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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