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第132章
陈牧轻轻摇头,“我是大夫,碰上了哪有不管的道理。
不过秦叔这身子,必须静养一整年才能彻底稳妥,这一年里头,可千万不能劳累。”
“记下了,都记下了。”
秦三婶连连点头。
日子虽紧巴,好在邻里间总能相互照应,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只等丈夫好起来,往后的光景总会越来越亮堂。
站在一旁的秦艳茹目光悄悄落在陈牧侧脸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柔意。
她欠他的实在太多,多到不知如何偿还。
上次自己鼓足勇气主动靠近,他却只是温和地推开了。
这件事像根细刺扎在心底——他是不是……嫌弃她呢?
陈牧留下新开的方子和几包配好的药材,便背起药箱往别家去了。
村里人早听说小神医来了,谁肯错过这机会,他索性就当是下乡义诊。
好在病人不算太多。
忙过午间,陈牧便动身返回四九城。
春风一日暖过一日。
次日恰是周末,陈牧早前便同王语嫣、丁秋楠、聂小茜,还有何雨水与高瑶约好,一同去郊外钓鱼踏青。
这是五位姑娘头一回聚在一处。
让陈牧暗自宽慰的是,几人相处得颇为融洽。
彼此心知肚明与陈牧的关系,却谁都不点破,只依着年岁长短,姐妹相称起来。
湖边,她们一人一竿,笑语随着水波轻轻荡漾。
陈牧独自在后面张罗:扎稳帐篷,架好烤炉,又将带来的果汁饮料一样样摆开。
忙了一会儿,何雨水和高瑶先放下鱼竿过来帮手。
接着王语嫣、丁秋楠几人也聚拢来,洗菜串肉,递送碗碟,一幅和乐融融的景象。
“陈牧哥,这果汁是桃子的?可这季节就有桃子了么?”
何雨水啜了一口杯中浅粉的液体,讶异地抬起头。
“正巧带了一个,你们分着尝尝。”
陈牧从行囊里取出一颗桃子——竟有足球那么大,轻轻搁在小木桌上。
姑娘们围过来,看见这般稀奇的果子,一时都睁圆了眼睛。
“天哪……这桃子怎会长得这样大?莫非是仙果不成?”
王语嫣忍不住轻呼。
陈牧笑了笑:“许是南方来的特殊品种,朋友寄来的。
你们刚才喝的果汁,就是用它榨的。”
他拿小刀将桃细细切成块,果肉莹润如粉玉,中间一枚桃核却只有指尖大小。
刀刃过处,清甜的蜜香丝丝缕缕飘散开来。
王语嫣先拈起一块,小心咬下。
霎时间,一股清润鲜灵的滋味漫过齿颊,她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
“师父,这桃子的滋味真是绝了。”
少女拈起一片粉润果肉,眼中泛起惊叹的光,“我从未尝过这样的清甜。”
旁侧几位女子也各取一块送入口中,随即神色皆是一怔。
陈牧时常为她们带来各地奇珍异果,可眼前这桃,却似比过往所有都更胜一筹。
这枚硕大如瓜的桃实,本生于神农架幽邃谷底,被陈牧移入仙医秘境之中。
原株树心深处蕴着一缕木灵本源,许是因此催得灵木蜕变。
如今植于秘境沃土,受天地精粹滋养,长得愈发饱满丰盈。
陈牧以秘境时流推演,方知若在外界,此树需三载孕蕾、三载挂果、再历三载方得成熟——整整九年轮回,且非得灵气充沛之地不可得。
倒有几分传说中蟠桃的影子。
只是古籍所载仙桃,动辄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又三千年方熟,万年方能得一回馈。
相较之下,眼前这树不过其千分之一罢了。
然陈牧亲尝后,确觉果肉中藏着温润生机,食一枚约可延寿二三载。
奈何桃实大若蹴鞠,一人难尽。
于他而言,这微末寿数增益实在无足轻重,索性便作日常果品享用。
如今秘境东隅已拓出一片桃林,皆是取母树嫩枝扦插育成的新苗。
陈牧心中另有盘算:待时局明朗,便在京郊寻一处清静地,筑座避世园子。
无需他物,单种这桃树便好——此树一旦花开,绯云般的花海能绵延三载不谢。
光阴悄转,数月倏忽而过。
秦淮茹的腹日渐隆起。
易忠海看得实在太紧,她始终寻不着机会落胎。
每逢休沐之日,那道人影便守在院中,目光如蛛网般将她牢牢锁住。
她几乎要 ** 得喘不过气。
“淮茹,你究竟存的什么心?”
贾张氏压低的嗓音像钝刀磨过石面,“难道真要给那老绝户留个野种?”
自秦淮茹有孕后,家中餐桌上确常能见荤腥。
可贾张氏绝不容许再多一个分食的——易忠海那些家底,合该全数留给她亲孙棒梗才是。
“我能有什么法子?”
秦淮茹指尖掐进掌心,“他盯得这样死,我连院门都出不去,谈何去医院?”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像一滩泼洒在窗纸上的陈年墨汁。
贾张氏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秦淮茹的腕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同从牙缝里挤出的冰碴:“留不得……这孩子无论如何留不得!你是贾家门里明媒正娶的媳妇,肚里揣着别家的种,像什么话?你仔细想想,那老绝户易忠海,当真会容得下棒梗他们三个?等这孩子落了地,咱们家,怕是连口安生饭都难咽下。
他把你当什么?不过是个借肚皮下崽的物件罢了!”
秦淮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尚未显形的腹部,那里一片冰凉。
婆婆的话,她心底跟明镜似的。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总是不被珍惜。
若真顺顺当当替易忠海生了孩子——尽管这孩子的来历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她在易忠海眼里,恐怕就只剩这点用处了。
她得把自己那点所剩无几的“价值”
,牢牢攥在手心里。
“听说……”
她抬起眼,声音平静无波,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下礼拜,厂里要挑一批钳工,去保定的分厂支援半个月。
我回头去看看名单。
若是……上面有易忠海的名字,事情就好办了。”
贾张氏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忧惧攀上皱纹纵横的脸:“要是……名单上没有呢?难道真就……”
秦淮茹轻轻抽回手,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黑暗,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先看看吧。”
若没有,便只能再寻别的路。
总归,不能坐以待毙。
** **
秦家村那头,日光却是敞亮的。
陈牧站在院子里,看着秦艳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父亲——秦三叔,一步一步,缓慢却扎实地向前挪动。
老人佝偻了许久的脊背,如今虽仍显僵硬,却已能勉强挺直。
陈牧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经过他这些时日的诊治,秦三叔背上那几近断裂的脊骨已悄然愈合,新生的骨痂顽强地连接起旧伤,受损的脉络也得以续接。
只是如今这新生的筋骨还脆弱得很,需得细细将养,方能彻底恢复元气。
“陈大夫,您瞧,我爹……我爹他能走了!他能自己走了!”
秦艳茹转过头,眼眶泛红,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与哽咽。
陈牧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嘱咐:“恢复得比预想快些,是好事。
秦叔,接下来我给您换一副温养调理的方子。
每日早晚,就在这院里慢慢走上几圈,活络气血,于康复大有裨益。
但切记,万万不可操劳,更别提重活。
想要彻底好利索,至少还得将养半年光景。”
他故意将时日说得久些。
按这恢复的势头,其实再有四五个月便该无大碍了,但他深知庄稼人闲不住的性子,生怕老人觉得自己好了便又去折腾,前功尽弃。
“恩人……陈大夫,这大恩大德,叫我们怎么报答啊……”
秦三叔嘴唇哆嗦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最朴素的感激。
陈牧开了新方子,又细细交代了煎服之法,便提着那只半旧的药箱,转身出了院门。
他还得去给村里其他几户等着瞧病的人家看看。
治好秦三叔这桩几乎被认定为“没救”
的重伤,早已像长了翅膀的风,刮遍了整个红星公社。
如今陈牧走在村里土路上,几乎无人不识。
许多乡亲私下里都啧啧称奇,说他定是悬壶济世的神仙落了凡尘,否则怎能将一脚踏进鬼门关的人,又生生拽回这阳光底下来?一路上,碰见的村民无不热情地招呼着,笑容里满是敬重。
忙完了几处诊视,日头已微微偏西。
陈牧收拾妥当,准备动身返回四九城。
刚走出村口不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轻微的喘息。
“陈大夫!陈大夫……等一等!”
他回头,见是秦艳茹小跑着追了上来,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奔跑而泛红,双手有些无措地绞着衣角。
“艳茹?还有什么事吗?”
陈牧停下脚步,温声问道。
“我……我……”
秦艳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打了结,脸上浮起窘迫的红晕,头也低了下去。
“不妨事,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
陈牧耐心地等着。
“我……我想跟您去城里。”
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眼神里交织着渴望与不安,“我想在城里寻个活儿干,什么脏活累活我都不怕!陈大夫,我知道您是顶好的人,救我爹的命,没要我们一分钱,还倒贴了那么多好药材……我……我没什么本事,但有一把子力气,也肯学!我就是……就是想着我爹眼下还不能下地,家里光景实在艰难,我要是能挣点儿……我……”
话越说越快,也越说越轻,到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请求是多么唐突且过分,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不安的沉默和微微发颤的肩膀。
陈牧已经为他们家做了不少事,如今对方又恳请他在城里谋个差事。
可姑娘家里的境况确实艰难——大姐远嫁外乡,手头也不宽裕,帮不上什么忙;她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个妹妹;一家子在村里挣的那点工分,实在支撑不起日子。
陈牧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我替你留意看看,但不敢打包票。”
“已经够麻烦您了,陈大夫。
您为我们家做的,我们都记在心里。”
姑娘语气诚恳。
陈牧只是微微笑了笑,没再接话。
这些时日的往来让他觉出,秦艳茹这姑娘品性温善,懂得体恤家人,言谈间透出的那份真挚,倒和她那位堂姐秦淮茹全然不同。
秦家的光景陈牧是知道的,即便过得紧巴,每次他来,秦婶总会悄悄摸出藏了许久的鸡蛋塞给他,这让他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替秦艳茹寻个活计,对陈牧而言并非难事。
但他向来不愿轻易施予人情,便想着再观望些时日。
若实在没有合适的去处,倒是可以考虑请她去朝阳门那处三进的宅子帮忙。
院子里有一片他辟出的药圃,随手种了些药材——虽说仙医秘境里灵草无数,但总有些时候需要些寻常药材掩人耳目。
上回过去瞧,那些草药长得倒还精神,只是有些枝叶已显出萎蔫之态。
他平日少去打理,一个月也未必踏足一次,有个细致人照看也是好的。
***
红星轧钢厂里,前往保定借调的钳工名单已经张榜公布。
名单上多是五级、六级的工友,偶有几位八级老师傅,而易忠海的名字并未列在其中——他如今已重新考回了七级。
秦淮茹扫过那张纸,心下思忖:非得让易忠海去不可。
她咬了咬唇,转身便朝李怀德副厂长的办公室走去。
李怀德抬眼见她推门进来,目光在她微隆的小腹停了停,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秦淮茹直截了当地提出要将易忠海添进借调名单,李怀德闻言,脸上顿时堆起暧昧的笑意。
“淮茹啊,只要你肯顺我的心,这点小事算什么。”
他咧着嘴,声音压低了几分。
约莫半个钟头后,秦淮茹理好衣襟,从办公室里悄声退了出来。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从桌上摸出一支牡丹烟,划亮火柴点上,深深吸进一口,而后舒畅地吐出一缕青烟。
午后,有个工人到车间寻到易忠海:“易师傅,李副厂长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易忠海虽有些疑惑,还是应声前往。
不多时,他再出来时,脸上已掩不住笑意。
借调保定这事,若办得妥当,厂里便答应恢复他八级钳工的职称。
想着时隔多年终于能重回八级,再过几个月家里又将添丁,易忠海只觉得脚下生风,眼前的日子仿佛镀上了一层亮堂堂的光。
易忠海回到院里,便将要去保定的安排告诉了秦淮茹。
秦淮茹面上流露出几分眷恋不舍,心底却已绽开了花,口中只温声道:“保定路远,一去便是半个多月,要不……还是推了吧。”
“你晓得什么!”
易忠海眉头一皱,“这次是大事,办妥了回来便能复我八级钳工的岗位。”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二十块钱塞过去,“明日我就动身,这些钱你收好,别亏着我儿子。”
秦淮茹唇角微扬,眼底却掠过一丝看不见的冷意。
——儿子?你等下辈子罢。
陈牧刚跨进四合院门,便瞧见秦淮茹挺着隆起的肚子从易忠海屋里出来。
她脸上那抹未来得及收起的讥诮,易忠海自是无从得见,却清清楚楚落进了陈牧眼中。
一见陈牧,秦淮茹立刻换了张笑脸,亲热地招呼道:“陈牧啊,真得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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