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丰年的大喜日
六月十八,大吉,宜祭祀、纳采、认亲。
宋氏祠堂大门洞开,红绸从门楣一直铺到正厅。
香案上供着三牲五果,烛火摇曳,香烟袅袅。
宋廷枋身着绛紫色团花长袍,顾梓笙一身沉香色绣金线褙子,双双端坐正堂。
宋辞鸢立在父母身侧,今日穿了件藕荷色暗纹旗袍,外罩同色薄纱披肩,端庄而温婉。
綦恃野站在她身旁,军装笔挺,肩章上的徽记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他本不必出席这种场合,但以宋家女婿的身份,此刻站在这里,便是给足了场面。
吉时到。
蒋丰年从祠堂外拾级而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藏青色长袍,料子是宋家早早就备下的杭紬,针脚细密,剪裁合体。
头发梳得齐整,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斯文,却又不失英气。
唯一没变的,是那双眼睛——沉静的,却黑亮的。
他走到香案前,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宋氏历代祖宗在上,”司仪高声唱礼,“今有蒋丰年,愿入宋氏族谱,为宋廷枋、顾梓笙之义子。从此休戚与共,荣辱同当——”
蒋丰年叩首。
三拜九叩,礼数周全。
每一拜,他都拜得极认真,额头触地,脊背挺直。
最后一拜起身时,他抬眼看向宋廷枋和顾梓笙。
“爹,娘。”他开口,声音沉稳。
宋廷枋眼眶微红,站起身,亲自将他扶起。
“好孩子。”他说,声音有些发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宋家的儿子。”
说着,将一枚玉佩系在他腰间。
那是宋家子弟的象征,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一个“宋”字,背面一个“丰”字。
“丰年,”宋廷枋拉着他的手,眼眶也红了,“好孩子,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蒋丰年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抬眼,目光落在宋辞鸢身上,相视莞尔。
祠堂外,鞭炮齐鸣。
红纸屑漫天飞舞,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围观人群的肩头,落在那两排整齐停放的黑色轿车车顶上。
宋家认义子,本就是穹都城的大新闻。
更何况这个义子,是黑虎帮的“五爷”,是刚刚在东南立了功、被军部点名嘉奖的人物。
鞭炮声还没落尽,第一批客人已经登门。
“西北冯家,贺礼到——”
司仪高声唱礼,众人纷纷侧目。
冯家与宋家素无深交,此番竟派人前来,送的还是西北特产的上等滩羊皮和两株老山参,面子给得十足。
紧接着,又是一声高唱:
“黑虎帮,霍爷、余爷、周爷——到!”
满堂静了一瞬。
黑虎帮四位大佬联袂出席,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原本大家听闻这些道上的狠爷大驾,都有些怵得慌。
却见来的四人客客气气,穿戴斯文,进门就拱手道喜。想来是军部在场,都收敛着嚣张气,也给足了蒋丰年面子。
接下来,穹都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到齐了。
往日与宋家有生意往来的,没生意往来的,都派了人来。
礼单一张接一张,堆满了祠堂偏厅的条案。
綦恃野亲自代表军部送上了一份嘉奖令——鎏金边框,盖着鲜红大印,上面写的是“蒋丰年同志于东南行动中英勇果敢,协助军部完成任务,特此嘉奖”。
蒋丰年接过那纸嘉奖令,神色有些复杂。
他曾经憧憬过被嘉奖,领奖章。
退伍那天,他以为自己从此与军部再无瓜葛。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军部“记上一笔”。
蒋丰年抬眼看向綦恃野,两人目光相触,一触即分。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宴席从中午一直摆到日头西斜。
宋宅的花厅、偏厅、甚至院子里都摆满了桌子。
觥筹交错间,蒋丰年被引着挨桌敬酒,一杯接一杯,脸上的笑几乎要僵住。
可他始终没醉。
不是因为酒量好,是因为他不敢醉。
这是他第一次,有家的感觉。
他怕一醉,就醒过来了。
酒席散尽时,天已经擦黑。
蒋丰年站在宋宅门口,送走最后一拨客人。
黑虎帮的几位大佬走时,霍爷又拍了拍他的肩:“老五,恭喜。”
“谢谢大哥。”蒋丰年应着,目送他们的车远去。
宋辞鸢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醒酒茶。
“累了吧?”她问。
蒋丰年接过茶,摇了摇头:“不累。”
宋辞鸢看着他喝下醒酒茶,把杯子递给兰香,又从托盘里拿起一个锦盒。
“这是蓝桉托我带给你的贺礼,说恭喜你。”
蒋丰年愣了一下。
綦蓝桉。
那个骄纵蛮横的大小姐。
“她没来。”他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来。
宋辞鸢叹了口气:“被关在家里了。”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怀表。
蒋丰年下意识看向宋辞鸢手腕上那块表。
在东南那会儿,把宋辞鸢救回来之后,綦恃野下令在榕城找一块表。
一块和他手腕上那只表相似的女表。
没几天就找到了,被顾培元老宅的婆子偷出去变卖了,几经转手,从一个富商手里买回来。
那只表,回到了宋辞鸢的手腕上。
那时候,蒋丰年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对表这种东西。
他听他们闲聊,说,那对表是宋辞鸢从西洲给綦恃野带回来的礼物。特别定制的,据说工期都得按年来算,价值连城。
说,綦恃野对那块表一直宝贝得很,每次体训怕摔着,都取下来放在托盘里,叫专人守着。
他们俩的腕表,是一样的。
是宋辞鸢定制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定情信物。
蒋丰年低头看锦盒里精致的金怀表,心里发涩。
“谢谢她的好意。”
之前的礼物不能收,无功不受禄。
但今天这种场合的贺礼,不收不合适,别人来的礼都收了,独独不收她的,不给面子。
他从锦盒里将怀表拿出来,轻轻按动表盖开关。
“咔哒~”
表针滴滴答答地走动。
蒋丰年却脸色一变,脱手将表丢回锦盒,猛地盖上。
“姐姐,这礼……这礼你还是帮我退回去!”
说罢,便慌张往宋家留给他住的小院去了。
留下宋辞鸢不明所以。
她看着蒋丰年慌张逃去的背影,蹙眉,嘀咕道,“跑什么?慌的。”
而后,她低头看向那块怀表。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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