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多亏了你
宋辞鸢张了张嘴。
她想说,她没有孩子,那是误会,她只是晕船。
可蒋丰年的眼神,那样认真,那样郑重,像一个信徒在献上自己最珍贵的供奉。
她把话咽了回去。
“谢谢你,丰年。”
她轻声说,轻轻握紧那枚平安扣。
玉上的温度透过掌心,让人觉得踏实。
蒋丰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我何必那么客气。”
宋辞鸢眼眶发热。
“你三番五次不顾危险救我,”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真不知该……”
“别说那些。”蒋丰年打断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很轻,很淡,却很深。
“当年不是你把我从斗兽场里救出来的吗?这都是我应该的。”
“没什么应不应该。”宋辞鸢摇摇头,“你不欠我什么。”
蒋丰年也不知该怎么说,他不想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定义为谁欠谁的,说出心中所想,“我只是……顺从我心而已。”
医疗舱里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海鸥的叫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宋辞鸢觉得该说点什么,想到蒋丰年的忽然出现,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那儿的?”
蒋丰年声音比方才平稳了些,“遇到伏击之后,车子被掀翻了……我晕了一阵儿,醒来的时候还在枪战,却怎么都找不到你。”
“对方火力还很足,却边战边撤,我就猜他们掳了你。”
“我一路跟着,可没了车,跟不上他们。
“见他们的方向是回榕城,便想一定是顾家、薛家,还有那个姓苏的女人。”
“回来跟綦恃野一对,怕打草惊蛇他们对你下手,只敢暗中查探。”
“可他们瞒得很严。綦恃野得到消息,一起找去酒店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儿了。”
“我是在周围捡到了你的手套,让人通知綦恃野,自己先顺着车印子一路追过去的。”
说到这里,蒋丰年眼里反而没有了当时愤怒的火,而是突如其来的躲闪。
他想起花船上那个恶心的男人,神色愈发凝重。
当他一拳一拳击碎那男人头颅的时候,脑海中重现的,是自己将宋辞鸢压在黑云寨的土炕上。
亲了她的脸,扯了她的衣裳……
他捶打着那个男人,也想那样教训自己。
他看向医疗舱的墙壁,深深吸了口气,“我……我过去居然也曾对你做过那样的事……我……”
他连道歉都说不出口。
“我是个畜生!”他咬着牙关,腮帮子颤抖。
宋辞鸢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丰年。”她轻声唤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平安扣,“黑云寨的时候……也多亏了你在那儿。”
宋辞鸢说的是真心话。
在黑云寨的时候,甚至是刚回来的那段时间,难说她对蒋丰年没有一丝丝怨念。
尽管蒋丰年对她很好,想扣留她是真的,想占有她也是真的。
她想要逃离蒋丰年,是真的。
第一次在司令部碰到蒋丰年的时候,本能的恐惧也是真的。
但自他离开黑云寨,身上那股子骇人的凶悍似乎在慢慢减淡。
对人,对事的处理方式,都柔和下来。
特别是在码头的那天傍晚,在橘橙色的夕阳里,宋辞鸢恍然——
眼前的这个少年,去年年末才刚满十八岁。
野在外面长大的,没人教他该怎么样。
在黑云寨那样凶野的环境里,在众人的教唆下,他之前也从来没伤害过任何女性。
投诚的时候,也最大限度地为妇孺谋求庇护。
被綦蓝桉毫无征兆地扇了一巴掌,他也只缓缓吐出一句:“打人是不对的。”
像是山野凶悍的雪豹,发出了一声猫叫。
“没你在的话,我活不到现在。”宋辞鸢又说,“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恩人。”
“别说什么恩人……”蒋丰年最听不得宋辞鸢说这些,悔恨很快转变成红了耳根的局促,快速转开话题。
“那个……綦恃野有没有处理那些人?不能再给他们乱蹦的机会,怕他们狗急跳墙。”
宋辞鸢听了会议,知道当下的局势,挑能讲的讲给他听,“卫兰·瑟林的船被扣了。”
“他的货、他的人,全在手里。等清算完毕,预备把他遣返回西洲。”
“就这么放了?”蒋丰年皱眉。
宋辞鸢摇摇头:“放是放,但没那么简单。瑟林家族想保他,得拿出真东西来换。而且他终身都不可能再进入穹宇境内。”
“便宜他了。”蒋丰年捏紧了拳头。
宋辞鸢继续讲述,“海军压境,武力施压,顾啸川想保顾培元的命,就得把人交出来。目前薛、苏、顾三人被软禁在港口一栋小楼,等着交割。”
“这些人,不能轻易放过!那个姓苏的女人,格外恶毒!”蒋丰年道。
“嗯。”宋辞鸢点点头,拉了拉枕头,让他躺下,“这些事,让他们操心去。你背上都是伤,这么撑久了又要流血。快躺下休息。”
蒋丰年还想说什么,看了看宋辞鸢,见她脸色依旧不好,唇白得吓人。
“我躺下休息,你也回去躺着。”他边说着,乖乖侧躺下,因为一背的伤,沾不得床。
他失血太多,身体还虚,没躺一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又睡着了。
宋辞鸢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看着那些缠满全身的绷带,看着他即使睡着也微微皱着的眉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斗兽场的后巷里,那个浑身是伤的,脏兮兮的少年。
那时候他喊她“姐姐”,眼睛里全是晶亮依赖和信任。
后来黑云寨,喜堂上,他穿着那身滑稽的新郎服,看着她的眼神里有绝望,有不舍,却还是放她走。
再后来,码头枪战,伏击爆炸,他扑过来护住她,浑身是血地喊她的名字。
现在,他又一次救了她。
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子弹。
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宋辞鸢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平安扣。
绳子上那些褐色的血迹,是他的。
温热的、滚烫的、流淌在他身体里的血。
她轻轻握紧。
窗外,海鸥的叫声渐渐远了。
夕阳的余晖从舷窗里透进来,落在蒋丰年苍白的脸上,给他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像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宋辞鸢坐了很久,久到夕阳沉入海面,久到医疗舱里暗下来。
然后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推开门,走出去。
(https://www.shubada.com/127181/3915427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