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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因为我是宋辞鸢


接下来的两天,宋辞鸢都被困在狭小的“囚室”里。

这是她第二次被囚禁,第一次是被蒋丰年,那时候她傻傻呆了几个月,什么都做不了。

或者说,蒋丰年给她的日子太安稳,让她没有足够的内驱力去想逃跑的办法。

但现在不一样,蒋丰年他们生死未卜,綦恃野还不清楚情况,而顾培元一心想用她来威胁綦恃野。

外头局势诡谲,她等不起。

她听着窗外那沉闷的、几不可闻的规律声响——不是风声,是远处码头的汽笛,每隔约两小时会响一次低沉的鸣叫。

她计算着时间,在墙壁上刻下隐秘的计数。

第三天傍晚,顾培元再次来时,宋辞鸢正坐在桌边,用指尖蘸着水,在桌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那是枪械膛线的截面图。

顾培元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才缓步走进来。

“宋夫人倒是有雅兴。”

宋辞鸢没有抬头,继续描画着:“是啊!闲呗!感觉顾少也很闲啊!成日没事做,还能抽空来看我。”

顾培元语塞,别过头看了一眼别处,又转回视线,“毕竟宋夫人如此重要,再忙也要亲自来盯一盯的。”

“是吗?”宋辞鸢终于抬眼,目光带着几分看轻,“觉得我更重要,是因为其他的地方插不上手吧?”

“苏清绾,哦不是,你的晚晴小姐现在是不是还天天跟着薛瀚霖去跟卫兰一道看工厂,看生产线?”

顾培元脸色死沉,盯着宋辞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怨毒。

宋辞鸢轻笑一声,弹弹手指上的水,指节敲了敲画着“水图”的桌面,“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骗吗?顾少?”

“因为你压根儿看不懂这些精密的图纸,看不懂机械组装,也看不明白中英夹杂的货单。”

“所以之前苏清绾就敢明目张胆地带着你去看她运的货,还把你耍的团团转!”

“你想说什么?”顾培元后槽牙咬紧,腮帮子鼓了起来。

宋辞鸢伸手抹掉了桌面上的水,继续讲,“你知道綦恃野是怎么发现卫兰另有所图的吗?是我发现的。”

“而且你们正在等待的全新武器,我早就在穹都拆解完成了,现在穹都的军工厂已经改良出‘鸢式-I型’,估计在我们出门时就已经投入量产了。”

“就算你们的军工厂建立起来,产量能有多少?还要跟薛家分,够分吗?追得上穹都的产量吗?这就是綦恃野敢只身南下跟你们叫板的底气。”

她看着顾培元的眼睛,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顾少,该入局了!在一旁看着,是喝不到汤的。”

顾培元看着宋辞鸢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他走进来的时候,是看着宋辞鸢在画什么东西,可他根本就没看明白。

而刚刚,宋辞鸢字字珠玑的长篇大论让他开始重新审视宋辞鸢的身份。

她不是宋家娇宠长大的大小姐吗?不是綦恃野捧在手心的娇夫人吗?

怎么会对时局和军火有这样深刻的了解?

她说她拆解过卫兰的枪支,说穹都的新枪已经在量产,这些,她凭什么知道?还能说得如此清晰?

许久,顾培元哑声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是宋辞鸢。”

她一字一顿,“宋家早年军火发家,别人学绣花的时候我在拆枪,别人喝茶写诗的时候我在画膛线图。”

“我跟綦恃野的婚期一拖再拖,就是因为他要腾时间让我全心投入给他研发新武器。”

宋辞鸢看着顾培元的眼神中透出些许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顾少,你这样关着我,不觉得浪费吗?”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培元眼神警惕,“想让我放了你?”

“不。”宋辞鸢摇头,露出一丝疲惫而真实的苦笑,“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对。我可以帮你真正掌握这条军火线,可以帮你建一座真正能造枪造炮的工厂,而不是只能组装零件的作坊。”

她的声音带着诱人的蛊惑,“顾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不需要再跟你的那些兄弟争宠,顾家少帅的位置能有确定的人选。不需要再跟薛瀚霖分货,你会成为东南真正的主人。”

顾培元眯起眼睛:“条件是?”

“两个条件。”宋辞鸢竖起手指,“第一,我要你保证我的安全,不要让綦恃野发现我在做的事。”

“第二,事成之后,我要跟卫兰出国,去西洲。”

顾培元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宋辞鸢要背着綦恃野,还要抛下他出国:“你要走?”

“为什么不走?”宋辞鸢的笑容染上悲凉的色彩,“顾少,你知道我宋家为什么会从军火转向丝绸吗?”

她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

“我爷爷和我小叔当年被冯军掳走,那时候只需要交出宋家的军火存货和渠道,人就能活着回来。”

“可綦军不肯——他们不肯用任何利益交换人质,因为那会‘动摇军心’。最后……”

这段“历史”人尽皆知,特别是四大军阀,都知道綦家是靠宋家的军火起家的,大成之后宋家却退回去做了丝绸生意。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那是真实的痛楚:

“从那时起我就明白,什么爱情、什么家族忠诚,在生死面前都是虚的。綦恃野现在宠我,是因为我有用。可如果有一天我没用了,或者成了累赘——”

她抬眼,眼中水光潋滟却不让泪落下:

“他会怎么选,我太清楚了。”

苏清绾会的那一套,她宋辞鸢照样能套。

顾培元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苍白、受伤、脆弱,却又像淬火的钢,在绝境中折射出惊人的光芒。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耍花招?”他终于问道,“怎么知道你不是想借机传递消息?”

宋辞鸢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顾少,你可以全程监视我。你可以把我锁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你可以让我写信给綦恃野,说我被虐待,说我快死了,让他拿什么来换。你看他会不会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只想活。他们用我父亲病重威胁我回国联姻,然后又架着我用西洲学的技术建厂造枪。”

“若不是为了父亲,我在西洲根本就不会回来!”

“在綦家,我是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在你这里,至少我还有点用。用完了,放我走,我去西洲做我的事。这交易,你不亏。”

顾培元在房间里踱步,鞋底踏在陈旧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窗外的汽笛声又响了,沉闷而遥远。

终于,他停在宋辞鸢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好。”他说,“我给你一次机会。”

“明天,我带你去见卫兰。但你要记住——”他凑近,声音冰冷,“如果你敢耍花样……”

宋辞鸢迎视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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