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旧派婚约
午后阳光正好，穹都最繁华的兴正街车水马龙。
百货大楼的玻璃橱窗在日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斑，陈列着最新款的留声机、玻璃丝袜和香艳的月份牌。
宋辞鸢与綦蓝桉并肩而行，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吴明再远处是日常跟着綦蓝桉的那几名便衣亲兵。
“嫂子，你看那件洋装！”綦蓝桉兴奋地指向一家装潢雅致的成衣店橱窗，里面模特身上是一件浅丁香色的蕾丝边长裙，款式新颖，“我在画报上见过类似的，说是海城的新样子！”
“颜色很适合你。”宋辞鸢笑着陪她走进去，眼神却瞟了瞟银行的方向。
她刚刚已让吴明递了信儿，只盼陆时煜“偶遇”得自然些。
两人走进店里，綦蓝桉兴致勃勃地试穿起来。
宋辞鸢坐在一旁的丝绒沙发上等候，翻看搁在茶几上的今日报纸。
“嫂子，好看吗？”綦蓝桉从试衣间出来，旋转了一圈，裙摆漾开如花。她本就生得明媚，这颜色更衬得她肤白娇嫩。
“很好看啊！”宋辞鸢真心赞道，起身帮她整理了一下后背的蝴蝶结，小声在她耳边调侃，“陆时煜要是看到，估计眼睛都直了。”
綦蓝桉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撇撇嘴：“提他做什么。他开口闭口就是经济学，问我经济法学得如何，闷都闷死了。”
“沉稳些不好么？乱世之中，能守成持重，亦是难得。”宋辞鸢温声劝道，眼神示意店员将綦蓝桉原本的衣裳包起来，这套新的就穿在身上了。
“我也没说不好……”綦蓝桉嘟囔着，看着亲兵熟练地进来付账、提袋子，方才的兴头似乎被“陆时煜”三个字冲淡了些许。
两人又逛了几家首饰店、鞋店，綦蓝桉收获颇丰，宋辞鸢也挑了几样好看顺眼的衣帽首饰。
眼看日头偏西，宋辞鸢心中微急，这陆时煜怎的还不出现？
趁綦蓝桉仰头看广告画报，吴明掩嘴过来，小声对宋辞鸢汇报，“陆公子在银行斜对角咖啡厅等候。”
宋辞鸢点点头，拉拉綦蓝桉的手，“有些累了，这附近有没有咖啡店？想坐一会儿。”
论这个，綦蓝桉自然在行，“走到银行那条街口，就有一家新开的西式咖啡馆，露天座位很有情调，走！我带你去！”
宋辞鸢跟着綦蓝桉，看着她主动地一步一步走进自己布置好的陷阱，她心里微微发涩。
这样做，真的对吗？
可是她一个做嫂子的，承了綦恃野的嘱托，自然是想把这件事往圆满处去靠。
可……嫁给陆时煜，就是圆满结局吗？
正想着，不远处咖啡厅已经显现。
露天座位的白色阳伞下，一个穿着亚麻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子站起身，朝她们含笑示意，正是陆时煜。
“蓝桉，宋小姐，真巧。”他举止斯文有礼，笑容温和。
宋辞鸢心下松了口气，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陆行？你也在这里。”
虽然陆时煜还不是行长，宋辞鸢也这么捧着叫了。小时候倒是叫哥，现在各自都订了婚，就不好再那么亲昵。
綦蓝桉倒是真的有些意外，眨了眨眼：“时煜哥？你不是最不爱凑这些热闹么？上次跟你提，你还说没有闲空坐在楼下喝咖啡。”
陆时煜绅士地替她们拉椅子，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咳，今日恰在窗口看到这边的闲适，想起你说这里蛋糕好吃，咖啡也香浓，便也馋了。”
他目光落在綦蓝桉鬓边的水晶发夹，“逛很久吗？刚巧他们说新烤的拿破仑出炉，尝尝？”
陆时煜什么时候有这样细致的闲心？綦蓝桉不由眯眼打量他，只觉得他浑身不对劲，“嗯……尝尝吧！”
点了单，算是坐定，陆时煜便又是老一套——问綦蓝桉学业，问她进来翻译的那本外文书的进度，又提今年讨论要调整的经济法条例……
綦蓝桉眼里的光彩在咖啡的暖雾中，渐渐黯淡下去。
一句一句地，像是回答师长问题一般，回应着陆时煜。
宋辞鸢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她看的很明白——綦蓝桉不喜欢这样的，甚至连宋辞鸢自己也未必能接受。
她想起刚留洋回来的时候，綦恃野也是这样，问她这些规矩但无趣的问题。
然后，他们就因军械的问题吵起来。
就连面对她一直喜欢的綦恃野，她都接受不了那样的日常。
更何况是本就对陆时煜无感的綦蓝桉呢？
可是，这个局，她改变不了。
这桩婚，不仅是綦蓝桉未来的工作前途，更是为綦氏稳住经济命脉的重要纽带。
綦蓝桉也知道，所以她没真的大小姐脾气地跟陆时煜甩脸子不干。
但她同时也清楚，自己不幸福，现在不幸福，婚后……也不会幸福。
她曾羡慕过宋辞鸢逃婚的勇气，可是，宋辞鸢最后还是回来了。
宋辞鸢比自己聪明，能干，连她都逃离不掉的订婚，自己又怎么可能逃掉呢？
只是，她又觉得宋辞鸢比自己幸运，起码……宋辞鸢和她哥哥是有感情的，而且很热烈。
而她和陆时煜……
她感觉不到，感觉不到自己喜不喜欢他，同时，也没察觉出他的喜欢。
就像大多订好亲的男女，只是在被迫接受对方即将是自己伴侣的事实，并且劝说自己要经营好此后半生的婚姻。
有的女孩儿自己劝着劝着，自己也就信了，也能觉出幸福来。
綦蓝桉想，或许，那叫麻木吧！
虽然綦蓝桉有些心不在焉，但陆时煜谈吐得当，三人气氛还算融洽。
就在这时，街角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几个人高马大、穿着黑色短打的汉子，推推搡搡地围着一个抱着包袱的老农，声音粗嘎：“老东西，撞坏了我们少爷的怀表，赔不起就想跑？”
那老农吓得面色如土，连连作揖哀求。
周围行人纷纷避开，唯恐惹事。
陆时煜皱了皱眉，对宋辞鸢二人道：“虎头帮的人，我们换到里面坐吧。”
綦蓝桉却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哼道：“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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