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怪我来的晚
离开黑云寨的山路崎岖,綦恃野横抱着她,紧紧,紧紧地,那是失而复得的珍视。
云想山麓,一辆军用吉普静静停在林道。队伍靠近时,发动机开始低鸣,是这寂静山夜里唯一的声响。
綦恃野抱着宋辞鸢,由夜枭队员护卫着,快步走向车子。
司机早已打开车门,綦恃野将宋辞鸢小心放进后座,自己也弯腰坐进去,对副官吩咐:“回新宅。”
车门关上,隔绝了山风与硝烟味。
引擎声加大,车子沿着颠簸的山路驶离云想山。
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
綦恃野没有开灯,只是侧过身,借着窗外偶尔掠过的月光和雪光,仔细地看宋辞鸢。
从她的发顶开始,一寸寸下移。
凤冠早已在颠簸中歪斜,他抬手,动作极轻地将其取下,连带那些缠绕的珍珠流苏,随手放在一旁。
沉重的金饰离开,宋辞鸢微卷的长发垂落下来,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綦恃野的手指帮她把垂落的额发轻轻拢到耳后,视线落到她颈侧。
那里,被刀刃抵过的地方,有一道极细的红痕,没有渗血,却依旧刺眼。
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从军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锡皮盒子,打开,是涂伤口消炎的药膏。
他用指腹蘸了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道红痕上。
药膏微凉,被他的指尖暖化了,一点一点揉过。
他的眉头紧锁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却不发一言。
宋辞鸢安静地坐着,任由他动作。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混合了硝烟和冷松的气息。
这气息本该让她安心,可此刻,却让她心口发紧。
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看到了那身嫁衣,看到了她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甚至差点拜了堂。
他一路杀上山来,气势骇人,可此刻救下了她,却沉默得像一块冰。
他……是不是在介意?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
她清楚这世道对女子名节的严苛眼光。
虽然蒋丰年并未真正侵犯她,可……谁能说的清呢?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我没有”,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解释什么?说蒋丰年只是执念深重,却守住了底线?这听起来多么苍白无力。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
药膏涂好了,綦恃野收回手,把视线投向车窗外。
他想问。
想问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问那个“昏迷的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她……是否受了委屈。
可话到嘴边,却一句也问不出。
他亲眼看见她颈间的红痕,看见她苍白的脸和疲惫的眼。
他不敢想这几个月她经历了什么,不敢想那身嫁衣是如何穿上的,更不敢问出任何可能让她再次回想那些不堪的问题。
而更深层的恐惧在于——他早已察觉她的“不同”。
她那些超前的知识,她对军工的精通,她面对剧变时异常冷静的心智,还有……家中那个毫无缘由昏迷的“她”。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理解、甚至感到畏惧的领域。
他怕问出口,会吓到她,更怕得到的答案,是他无法承受的“异常”。
神话里讲的,被戳破秘密的仙女都是要回天宫去的。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解开了宋辞鸢身上那件沾染尘泥的白色斗篷。
用后座放着的的军装外套,轻轻披在她穿着嫁衣的身上,然后将她冰凉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中。
宋辞鸢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力度和温度,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她现在又听不到他的心声了,大概是因为系统的撤离。
他握得这样紧,却不看她了,也不说话。
这沉默,在她此刻敏感脆弱的心里,被无限放大,曲解成了嫌弃与隔阂。
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手背上新鲜的擦伤和旧日的疤痕,眼眶蓦地一酸。
她忽然用力,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綦恃野一怔,下意识握得更紧,终于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她眼中氤氲的水光和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像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鸢儿?”他低声唤她,声音有些沙哑,“是不是怪我……怪我来的晚?”
宋辞鸢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山林,只留给他一个僵硬的侧影。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綦恃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低低的一声“嗯”。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她没再抽手,也没再说话,闭上眼睛,睫毛却颤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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