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成亲
云想山的清晨,寒意尚未被稀薄的阳光驱散。
宋辞鸢在土炕上醒来,窗外天色是种灰蒙蒙的亮,鸟雀在光秃秃的枝头啁啾。
身边无人。
从第一夜的抗拒之后,蒋丰年虽然依旧与她同炕,却是又弄了床被子,和她隔着一定距离。
以至于他起身,宋辞鸢都未曾察觉。
她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昨夜睡得不好,她一直在琢磨赛胭脂和冯焕章的出现给她的处境带来的改变。
她有些担心赛胭脂会继续作妖,弄出些不好的事情,影响她找寻回去的途径。
也担心冯焕章不会帮她传递消息,迟迟等不到綦恃野的救援。
更担心綦恃野得到消息后,关心则乱,突袭黑云寨,造成过多的损伤。
正想着,木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清冷的晨风。
蒋丰年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但他怀里抱着一大卷东西,那鲜艳夺目的颜色,瞬间刺痛了宋辞鸢尚未完全清明的眼睛——
是一卷正红色的缎子,光泽流转,在这灰暗的土屋里,亮得几乎有些刺目。
“姐姐,你醒了。”蒋丰年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快些,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却依旧泄露出来的、近乎雀跃的期待。
他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红缎放在炕沿上,仿佛放下什么稀世珍宝。
宋辞鸢的目光落在那片浓烈的红色上,眉心一跳。“这是……?”
蒋丰年搓了搓手,古铜色的脸上竟浮现出两团不太明显的红晕,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有些发紧,却努力说得清晰:
“我……我请寨子里的老人看过了。正月里忌讳多,不好办事。这都二月了,好日子多。”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语速加快,“姐姐,我们……我们拜堂成亲吧!这缎子,是做新被面的,图个喜庆吉利!”
拜堂?成亲?
宋辞鸢彻底愣住了,少年人雀跃的期待却如同冰水一般瞬间驱散了她所有残存的睡意和纷乱的思绪。
她看着蒋丰年那张混合着少年人真挚热切与山林悍匪粗粝气息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渴望和忐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怎么……忽然想着成亲?”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干涩,尽量保持着平静。
蒋丰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他低下头,手指珍惜小心地摩挲着那光滑的缎面。
指腹的粗茧刮出细微的抽丝声,他立刻住了手,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执拗的认真:“不想姐姐一直……没名没分的跟着我。”
寨子里掳掠来的姑娘几乎都没有一个完整的仪式,要么被抢来就被那些流氓“分食”了。
大多活不了多久,要么经不住那样折腾,人就没了,要么因为名节而自戕了。
能委曲求全活下来的也有,看谁愿意带回去养着。
有的养着过日子,有的养着……也供人轮流玩乐……
可宋辞鸢跟她们不一样,宋辞鸢是他放在心尖尖上捧着的女人。
宋辞鸢值得一切最好的。
他不舍得委屈她一星半点。
“成了亲,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媳妇儿,寨子里谁也不敢再乱嚼舌根。大哥那边,也多一层顾忌。”
他最后一句说得很轻,但宋辞鸢听懂了。
他想用婚姻绑住她,保护她,也想用这个身份,应对可能因她真正身份暴露而带来的风波。
想法简单,甚至幼稚,却透着一种野兽圈定领地般的、不容置疑的决心。
宋辞鸢沉默了片刻。
直接拒绝?在眼下这微妙关头,刺激蒋丰年并非明智之举。
她需要时间,需要等冯焕章那边的消息,需要寻找脱身的机会。
“成亲是大事,岂能如此仓促?”她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轻叹。
“我如今……甚至连件像样的嫁衣都没有。”
这既是托词,也是事实,更是她潜意识里,对这种荒诞情境的抵抗。
她宋辞鸢的嫁衣,岂能在这土匪窝里,用抢来的红缎草草缝制?
谁知,蒋丰年闻言,眼睛却更亮了,那点忐忑被一种“早有准备”的得意取代,“有!当然有!姐姐你等等!”
他转身就出了门,脚步声快速消失在隔壁那间放皮子和杂物的房间。
不过片刻,蒋丰年去而复返,这次,他双手捧着一套衣物,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用托盘郑重的盛着——
那是一套极其精美、甚至可称华贵的凤冠霞帔。
正红色的锦缎底料,上用金线、银线、彩丝绣着繁复的鸾凤和鸣、牡丹团花的图案,针脚细密,栩栩如生。霞帔的边缘缀着细小的珍珠流苏。
衣服上压着凤冠,看得出来并非纯金,却也用了鎏金工艺,点缀着红蓝丝线做的缠花,在晨光下流转着夺目的光泽。
整套嫁衣折叠得整齐,却依旧能看出其用料之考究、工艺之精湛,绝非寻常人家所有,更不可能是这山寨里能制作出来的东西。
这只能是劫掠而来的财物。
不知是哪户倒霉的官宦或富商之家,为女儿精心准备的嫁妆,如今却落在了土匪手里,被蒋丰年像献宝一样捧到她面前。
“姐姐你看!”蒋丰年献宝似的将嫁衣捧近些,脸上是纯粹的欢喜,“好看吗?我……我特意给你留的!早就备下了!”
“就那么巧,去年要入冬的时候……”他顿了顿,这是他劫掠商队时的战利品,他不想说给宋辞鸢听,不想让她知道这些东西是抢来的。
他心里觉得高兴,觉得这是天赐的缘分——他入冬时候抢到这套嫁衣。过年的时候,就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宋辞鸢。
这就是上天注定的!
宋辞鸢就该是他蒋丰年的媳妇儿!
“我当时看到就想着你穿上一定比仙女还好看!”
他不在意这嫁衣背后可能的血泪,只是单纯地觉得,最好的东西,就该给他的“姐姐”。
宋辞鸢看着那刺目的红,那精美的刺绣,再看向蒋丰年眼中毫无阴霾的期待,胃里一阵翻搅,混合着荒谬、悲哀、以及一丝尖锐的讽刺。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哽住。
她现在没有拒绝蒋丰年的底气,蒋丰年是她在土匪窝里唯一的仰仗,她还要天天哄着他。
但她又绝不可能答应他,她不可能嫁给蒋丰年。嫁给蒋丰年意味着她前半生所有的辛苦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蒋丰年不可能让她回穹都,她所学的知识毫无用武之地,她筹划了几个月终于建起来的军工厂也不知会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她还有未婚夫。不管苏清绾那件事的真相如何,她想要嫁的人,依旧是那个阿野。
(https://www.shubada.com/127181/39154347.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