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老家的计划，很快就定了下来。

那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镇，我的根在那里，我大部分的亲戚，包括当年给了我二十万买房钱的舅舅，都生活在那里。

出发前，顾晏辰做了详细的攻略，甚至比我这个本地人还要周到。他准备了许多礼物，给舅舅带的是上好的茶叶和酒，给其他长辈准备的是保健品，给小孩子们的则是最新款的玩具和零食。每一份礼物，都恰到好处，既体面又不显得过分铺张。

我们开了两辆车回去。他载着悠悠，我载着母亲和瑶瑶。一路上，两个孩子通过对讲机聊天唱歌，欢声笑语不断。

车子开进小镇的时候，舅舅和舅妈已经在村口等我们了。

看到我们从车上下来，特别是看到顾晏辰和他身边那个文静漂亮的悠悠时，舅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顾晏辰没有丝毫的局促，主动上前，礼貌地伸出手：“舅舅您好，我是顾晏辰，陈澜的朋友。”

他一声“舅舅”，叫得自然又亲切，瞬间就拉近了距离。

舅舅是见过世面的人，也是当初最支持我离婚的人。他上下打量了顾晏辰一番，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好，好，快进屋，饭都准备好了。”

那一天，舅舅家热闹得像过年一样。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名为看我，实为“考察”顾晏辰。

面对着一屋子亲戚们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顾晏辰始终表现得不卑不亢，从容大方。他陪着舅舅和长辈们喝酒聊天，从国家大事聊到庄稼收成，什么都能接上话，而且言之有物。他又很会照顾孩子们的情绪，席间不时地给瑶瑶和悠悠夹菜，温柔地叮嘱她们慢点吃。

酒过三巡，舅舅把他拉到一边，单独聊了很久。我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舅舅脸上那越来越舒展的笑容，我就知道，顾晏辰这一关，是稳稳地过了。

晚上，亲戚们都散去后，舅舅把我叫到院子里。

“澜澜，这个小顾，不错。”舅舅抽着烟，语气里是少有的肯定，“是个干大事的人，有担当，有城府，但对你和孩子，是用了真心的。比周明那个眼高手低的白眼狼，强了一万倍。”

得到家里主心骨的认可，我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舅舅，其实……”我还没说完，舅舅就摆了摆手。

“对了，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周明和他爸，前几天回来了。”

我的心一沉：“回来了？”

“嗯。”舅舅磕了磕烟灰，“听说是王桂香不行了，最后一口气了。他俩回来办后事。办完事，周明他爸就留下了，说是城里待不下去，还是回老家。周明第二天就走了，听说是连夜买的站票，那样子，啧啧，跟个要饭的似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听说，王桂香走之前，都不肯闭眼，嘴里一直念叨着瑶瑶的名字。你说这人，是不是贱？早干嘛去了？”

听着这些，我的心情异常平静。王桂香的死，周明的落魄，对我来说，就像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那些曾经让我痛彻心扉的人和事，如今，再也无法在我心里激起波澜。

我只是淡淡地说：“都过去了。”

“对，都过去了。”舅舅欣慰地看着我，“你现在有小顾，有瑶瑶，你妈身体也好，这才是好日子。以后，就别再想那些糟心事了。”

就在这时，顾晏辰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我身上。

“外面凉，别着凉了。”他低声说。

我抬头看着他，他也正低头看着我。院子里的灯光很柔和，映着他眼中的关切和温柔。

那一刻，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

是啊，都过去了。

那个曾经困住我的牢笼已经彻底坍塌，而眼前这个男人，正为我撑起一片崭新的、温暖的天空。

回城的前一天，顾晏辰带着我们所有人，去了镇上最好的照相馆。

他郑重地对我说：“我们来拍一张全家福吧。”

镜头前，我坐在中间，母亲坐在我身旁。顾晏辰站在我身后，双手轻轻地搭在我的肩上。瑶瑶和悠悠两个小姑娘，则像两个小天使一样，一左一右地依偎在我身边。

当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刻，我看着镜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照片。

它是我前半生苦难的终结，也是我后半生幸福的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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