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生活如同一条奔腾的河流，有的人被冲刷至下游的泥沼，而有的人，则凭借自己的力量，逆流而上，看到了更开阔的风景。

陈澜无疑是后者。

在新公司的第一年年终，她所带领的市场部业绩超额完成了百分之一百五十，成为全公司最耀眼的明星部门。在庆功宴上，作为最大的功臣，她被同事们簇拥着，脸上洋溢着自信从容的笑容，与一年前那个眉宇间还带着疲惫和阴霾的女人，判若两人。

公司的合作伙伴，另一家科技公司的副总顾晏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三十多岁，目光沉静，身上有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

“陈总监，恭喜。”顾晏辰的笑容很真诚，“你们这次的营销方案，堪称业内经典，我们董事会那边赞不绝口。”

“顾总过奖了，是团队的功劳。”陈澜与他碰了下杯，客气地回应。

“谦虚了。”顾晏辰看着她，眼中带着欣赏，“我一直觉得，一个能打胜仗的团队，必定有一个灵魂人物般的领导者。陈总监，你就是那个灵魂人物。”

他的赞美直接而不轻浮，让人听着很舒服。

两人就行业前景和未来的合作方向聊了几句，气氛十分融洽。临走前，顾晏辰像是随口一提：“听说陈总监也是一个人带孩子，真是不容易。我女儿比你家瑶瑶大两岁，也是在我这里。或许哪天，孩子们可以一起玩玩。”

陈澜心中微动。她知道顾晏辰也是单亲爸爸，这是他第一次，在工作之外，向她展露私人生活的一面。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友好的靠近。

“好啊，有机会的话。”她微笑着点头，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分热情。

送走所有宾客，陈澜略带醉意地回到家中。母亲已经帮她备好了醒酒汤，瑶瑶也已经睡下。她洗漱完毕，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顾晏辰的影子。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优秀的男人。成熟，稳重，尊重女性，并且与她有着相似的经历。在过去的一年里，她从未考虑过感情问题，她觉得一个人带着母亲和女儿，生活已经足够圆满。但顾晏辰的出现，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她会不会，也值得拥有一份新的，健康的感情？

就在她思绪纷飞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这么晚了，会是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浓重乡音的女人，声音急切：“喂？是陈澜吗？我是周明的三婶啊！”

陈澜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周明？这个名字，已经快要在她的记忆里蒙上灰尘了。

“有事吗？”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哎呀，澜澜啊，你快救救你婆婆吧！”三婶在电话那头哭天抢地，“你婆婆，王桂香，前天突然中风了！现在躺在县医院里，半边身子都动不了了！医生说要做手术，还要做康复，最少要十几二十万啊！我们家这情况你也是知道的，哪里拿得出这么多钱啊！”

陈澜静静地听着，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周明呢？”她问。

“周明？”三婶的调门更高了，“别提那个不孝子了！他自己欠了一屁股债，连工作都没有，哪管得了我们！我们给他打电话，他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你说说，有这么当儿子的吗？澜澜啊，三婶知道你现在出息了，有钱了。你好歹跟了周明十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她再怎么说，也是瑶瑶的亲奶奶啊！”

亲奶奶？

陈澜想笑。一个在孙女出生时骂“赔钱货”，十年来不闻不问的奶奶，现在病倒了，需要钱了，才想起来这层血缘关系？

“三婶，”陈澜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冰水，“第一，我跟周明已经离婚一年多了，王桂香不是我的婆婆，她的死活，与我无关。第二，按照法律，赡养父母是子女的义务。周明是她的儿子，这笔钱，应该他来出。”

“可他没钱啊！”

“他没钱，那是他的事。他可以去借，去贷款，甚至去卖血，那是他的责任。当初，他让我妈离开的时候，不也说‘我是男人，给我父母养老是天经地义’吗？现在，就让他自己去尽这个‘天经地义’的孝道吧。”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你会遭报应的！”见求情不成，三婶开始破口大骂。

陈澜没有跟她争辩，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她走到瑶瑶的房间，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中那刚刚泛起的涟漪，瞬间被抚平。

她绝不会再让那些肮脏的人和事，来污染她和家人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平静生活。

至于周明，至于王桂香，他们的死活，他们的报应，都与她陈澜，再无半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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