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爹和娘要去看电影！他们这是要约会啊！
小芳从邮电局回来的时候，脚步比去的时候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
她推开供应社的门，孙定香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头都没抬。
“电话打完了？”
“打完了。”小芳应了一声，往后院走。
经过仓库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顾大力还在里头。
她没敲门，转身进了灶房，给自己倒了碗水，站在灶台边一口一口地喝。
水有点烫，她吹了吹，热气扑在脸上，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谢云飞答应了。明天他会来。
有他在，不管电影院等着的是什么人，至少大力不会一个人扛着。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心里踏实了。
仓库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顾大力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一片青黑，像是刚才在里头把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一遍又全部塞回去了。
他看见小芳站在灶房门口，愣了一下，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没说话，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小芳看着他，没催。
“小芳。”顾大力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明天我去。”
小芳点了点头。
她早就料到了，从他攥着拳头一言不发回仓库的那一刻就知道他会去。
他不是那种逃避的人。
那人用这种方式上门，就是吃准了他一定会去。
“你愿不愿意……”顾大力顿了顿，耳朵红了一点，“陪我去？”
小芳看着他红了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以前的他不会问“愿不愿意”，他会说“我去了”，然后把门一关，自己一个人走。
现在他知道问了，知道回头看一眼，知道她可能想跟着。
“俺当然愿意。”
小芳说，语气不重，但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顾大力抬起头，看着她。
小芳站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手里还攥着那只搪瓷缸子。
她脸上带着一点笑，和以前那种羞涩的、低头抿嘴的笑不同，是那种“我决定了，就这么办”的笑。
她整个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从仓库里把那个秘密说出来以后，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长了出来，撑着她。
让她站得更直、看得更远。
顾大力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小芳这么好看。
“你看啥呢？”小芳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但没低头。
“看你。”顾大力说。
小芳的脸腾地红了，红得比顾大力还厉害。
她拿着搪瓷缸子转过身去，假装倒水，手却在微微发抖。
“行了行了，别贫了。俺去前面忙了。”
她端着缸子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顾大力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前面柜台，春草正拿着调货单跟孙定香商量。
小芳走过去，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说：“手套从省城百货站调，毛巾直接找毛巾厂，肥皂别从中间商拿，太贵了。”
她说得头头是道，孙定香连连点头，春草在旁边拿笔记。
铁妮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孙定香早上给她的糖果，没吃，攥在手心里，眼睛滴溜溜地转。
她盯着小芳看了好一会儿。
娘今天不一样，走路跟踩了风似的，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慢吞吞的了。
铁妮把糖果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趁小芳转身去货架子后面的时候，溜到了柜台后面。
小芳的外套搭在椅子背上，铁妮一伸手，摸到了口袋里的东西。
硬的，薄薄的，两张，叠在一起。
她抽出来一看，是电影票。
省城电影院，明天上午。
铁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爹和娘要去看电影！
难怪娘今天走路带风，难怪爹从仓库出来的时候耳朵红红的。
他们这是要约会啊！
铁妮赶紧把电影票塞回口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画圈，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第二天。
天刚亮，小芳就起来了。
她换了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夹子别在耳后。
孙定香正在灶房做早饭，看见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小芳，你今天咋穿这么好看？”
“出去办点事。”小芳笑了笑，没多说。
顾大力从后院走过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头发也梳过了，脸刮得干干净净。
孙定香看看小芳，又看看顾大力，嘴巴张了张，识趣地没再问。
小芳端起粥碗，喝了两口，放下。
她趁孙定香转身去灶房端咸菜的工夫，悄悄凑到顾大力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大力，咱俩别一块儿出门。俺先走，你等俺走了以后，再找个理由出来。”
顾大力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小芳冲他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别让孙大姐她们看出咱俩是约好的。
顾大力会意，轻轻“嗯”了一声。
小芳站起来，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穿上，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大力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但什么都没说，拉开门出去了。
顾大力坐在桌边，没动。
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眼睛往门口瞟了一下。
铁妮趴在桌上，手里拿着馒头。
可她的眼睛却从碗沿上方瞄着顾大力。
她看见爹的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又一下，整个人心不在焉的。
“爹。”铁妮喊了一声。
顾大力看着她。
“你咋不吃饭？”
“吃着呢。”顾大力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放下碗，坐着没动。
铁妮觉得奇怪。
平时爹吃完饭就起身去院子扫地，或者去仓库收拾东西，从来不坐着发呆。
今天怎么不动弹？
她歪着脑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顾大力被她看得不自在，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扫帚，假装要去扫院子。
铁妮跳下凳子，跑到门口，堵在门框上，双手叉腰。
“爹，你拿扫帚干啥？”
“扫院子。”
“院子昨天你扫过了，孙阿姨也扫过了，干净得能当镜子使。”
铁妮叉着腰，一脸不信，“你是不是想溜出去？”
顾大力攥着扫帚，耳朵红了一点。
“不是。”
“你耳朵红了。”
铁妮歪着脑袋，笑得贼兮兮的，“爹你耳朵一红就说谎。俺娘说的。”
顾大力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又把手放下来，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铁妮抱着胳膊，一副“你不说实话我就不让开”的架势。
顾大力叹了口气，把扫帚靠回墙边，蹲下来，跟铁妮平视。
“铁妮，你让爹出去。爹回来给你带糖。”
“不要糖。俺要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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