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大力，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院子里，阳光照下来，照着烧焦的老屋，也照着这一院子的人。
顾大力站在门口，看着顾守田他们跑远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谢云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顾守田今天来闹这一出，背后肯定有人。”
顾大力点了点头。
“他知道我不能动手。”顾大力说，“可他不知道铁妮可以。”
谢云飞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顾大力看着远处，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先把房子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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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了。
顾大力把院门关上，转身往回走。
谢云飞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那截烧断的麻绳，没吭声。等顾大力走近了，他才开口。
“昨晚的火，不是意外。”
顾大力停住脚步，看着他。
谢云飞把手里的麻绳递过去。“我在老屋后面发现的。绳子头上浸过煤油。”
顾大力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煤油味还在，刺鼻。
小芳从屋里出来，胳膊上的纱布白得扎眼。她走到顾大力跟前，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大力，俺敢保证，昨晚睡前炉子里的火已经烧尽了。炉子外边也没有任何可燃物。不可能是灶房或者堂屋起的火。”
顾大力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他信。
谢云飞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老屋后面有一排脚印。你的、我的、春山的，还有几个看不清的。起火点就在卧房后墙外面，我怀疑是有人把浸了煤油的油毡点着，从窗户扔进去。”
顾大力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图，眉头皱成一团。
“谁会放火？”
谢云飞没接话，让他自己想。
顾大力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顾守田？不像。他没这么大的胆子。而且——他的院子和我的老屋挨得太近了。火一旦失控，第一个烧的就是他家。他不傻，干不出这种蠢事。”
小芳在旁边想了想，忽然说：“那个洪总呢？俺总觉得那个人怪怪的。会不会是他想要咱家的老屋，给的下马威？”
顾大力还是摇头。
“不像。洪总要是用这种下作手段，今天就该有人来登门了。趁着咱们家被烧，人心惶惶，提出让咱们搬走，那才是生意人的路数。可你看看，这都快到中午了，有人来吗？”
小芳愣了一下，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铁妮蹲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
她画着画着，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
“爹，俺以前觉得，村里的人就是有点冷漠。可现在俺觉得，有的人是真坏。”
她看了一眼顾大力，又低下头去画圈。
“要不是林文昨晚先闻到味道，俺和娘、苏白姐姐、林文，就都被烧死了。”
铁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扎在顾大力心上。
他没说话。
他看着烧塌的老屋，看着院子里那棵被烤焦半边的大槐树，看着小芳胳膊上的纱布、铁妮脸上没擦干净的灰。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青山大队。
他以为这里是根，是后路，是无论走多远都能回来的地方。
可现在，有人要烧死他老婆孩子。
顾大力站起来，走到院门口，看着外面那条土路。
路那头是村子，是那些他从小叫叔叫伯的乡亲。
刚才他们站在外面，听着顾守田喊“天火烧的房子”，没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他们怕。怕下一个烧的是自己家的房子。
顾大力攥紧了拳头。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这房子不盖了。
在哪都能盖房，青山大队不留爷，爷换个地方。
这村长也不干了。
他干村长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帮乡亲们把好建厂的关，别让敌特钻了空子。
可为了乡亲们，把老婆孩子搭上——不值当。
他转过身，想说什么。
小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大力，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顾大力愣住。
小芳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是不是在想，这房子不盖了，村长也不干了，带着俺和铁妮走？”
顾大力张了张嘴，没否认。
小芳没生气。
她伸出手，握住顾大力的手，那只粗糙的、握过枪的手。
“大力，俺知道你在想啥。你觉得把俺和铁妮搭进去不值当。可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现在走了，那把火就白烧了。”
顾大力看着她。
“放火的人，就是想让你走。你一走，他就赢了。”
小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房子烧了，可以再盖。村长不干了，可以再选。可你要是带着俺走，那俺们就成逃兵了。你不是教过铁妮吗，当逃兵，丢人。”
顾大力喉咙动了一下。
铁妮从台阶上跳下来，跑过来，抱住顾大力的腿。
“爹，俺不怕。俺力气大，谁来烧房子，俺把他扔出去！”
顾大力低下头，看着铁妮，看着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心里头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小芳握紧了他的手。
“大力，房子咱得盖。村长你也得当。不能让人把咱家欺负成这样，还窝窝囊囊地走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再说了，你要是走了，那些跟着你的人咋办？老谢、赵猛、苏白，他们都是冲着任务来的。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顾大力抬起头，看了一眼谢云飞。
谢云飞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捏着那截麻绳，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小芳说得对。
他不能走。
顾大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房子盖起来。”他说，“今晚，你们几个都搬到春山家住。白天我在老屋这边盯着，晚上轮流守夜。”
谢云飞点了点头。“我安排。”
小芳松开顾大力的手，转身往灶房走。
“俺去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铁妮跟在后面。“娘，俺帮你烧火！”
小芳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离火远点。”
铁妮嘿嘿笑了。
顾大力站在院子里，看着小芳的背影。
她胳膊上还缠着纱布，走路的时候那只手不怎么敢动。
可她的腰板挺得直直的，跟刚回青山大队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是低着头、缩着肩膀的小媳妇。
现在她是拍板做主的杨小芳。
顾大力嘴角弯了一下。
谢云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压低声音。
“放火的人，我还在查。”
顾大力点了点头。“不急。你慢慢查，我先盖房子。”
谢云飞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
顾大力没说话，转身去搬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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