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苏姐姐，长贵爷爷的病重不重？
顾大力推着赵猛进了院子，把轮椅停在灶房门口。
赵猛低着头，不敢看他。
顾大力没看他，转身去接苏白手里的行李。
苏白把行李递给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铁妮在车上帮人推车了。没晕，没事。”
顾大力手里的行李顿了一下，没说话，拎着行李进了屋。
灶房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小芳系上围裙，在灶台前忙活。
铁妮蹲在灶台边烧火，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红的。
林文站在灶房门口，不知道该进该退。
铁妮抬头看见他，冲他招手。“林文，你进来，这儿暖和。”
林文走进去，在灶台边蹲下来。
灶膛里的火跳动着，烤得他脸发烫。
他伸出手，放在灶膛口，手指被火光照得透亮。
灶房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泻出来，落在院子里。
小芳把粥盛好，一盆粥，一碟咸菜，一盘炒鸡蛋，一盘腊肉炒蒜苗，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
铁妮蹲在灶台边烧火，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红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她偷偷往桌上瞟了一眼，咽了咽口水，没动。
小芳看了她一眼。“饿了你和林文就先吃，我们等等谢师长和你春山书。”
铁妮摇摇头，把脸转回去看着灶膛。
“俺等大家一块儿吃。”
顾大力从屋后进来，把铁锹靠在墙边，拍了拍手上的土。
铁妮立刻站起来搬凳子，又跑去拿筷子，在每人面前摆好，然后趴在桌边眼巴巴等着。
小芳把围裙解下来，看了一眼门口。
忍不住嘀咕，“奇怪，春山还没回来。谢师长怎么也没回来。”
顾大力在桌边坐下，没动筷子。“要不咱们先吃吧。”
他知道赵猛、苏白他们一路长途跋涉，到这个点一定饿了。
赵猛见老连长发话，刚要端起饭碗，被苏白瞪了一眼。
苏白说，“不着急，我们不饿。”
赵猛只好瘪瘪嘴，满脸委屈的放下饭碗。
铁妮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盯着那盘腊肉炒蒜苗，看得眼睛都绿了。
看见苏姐姐瞪赵叔叔，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林文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小芳起身去了厨房，她想多拿两个碗，给谢云飞和王春山把饭菜单独留出来。
这时候院门响了。
王春山推门进来，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裤腿上沾着泥点子。
他站在门口喘了口气。“大力哥，俺刚从长贵叔那边过来。长贵婶说，长贵叔发烧了，说胡话。”
顾大力放下筷子，站起来。
“苏白，你药箱带着没？”
苏白点了点头。“带着。”
“春山，你领路。”顾大力已经往外走了。
铁妮从凳子上跳下来。“爹，俺也去！俺想看看长贵爷爷！”
顾大力没回头。“跟上。”
铁妮跑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林文。
林文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手指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铁妮要走了。这个屋子是陌生的，这些人他也不熟。他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手也不知道该放哪儿。
小芳注意到了。
她看了林文一眼——那孩子肩膀缩着，像是怕碍着谁。
她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他。
“林文。”
林文抬起头。
“你跟铁妮一起去吧。长贵爷爷家不远，看了就回来。”
林文愣了一下。他以为小芳会让他留下来。
小芳笑了笑。“铁妮，你拉着林文，别走散了。”
铁妮跑回来，一把拽住林文的胳膊。“走！俺带你去看长贵爷爷！”
林文被拽着站起来。他回头看了小芳一眼。
那一眼里有慌张，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使劲点了点头。他转过头去，跟在铁妮后面，走出灶房的门。
小芳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
那孩子攥着铁妮的手，攥得很紧。
她没多想，转身去灶台边收拾碗筷。灶膛里的火还亮着，映在她脸上。
林文出了门，风一吹，眼眶红了一下。
他没哭。
但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冒出来，软软的，热热的。
他攥紧铁妮的手，走得很快。
铁妮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慢点！别摔了！”
小芳站起来，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王长贵家。
屋里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长贵婶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长贵叔闭着眼，脸上蜡黄蜡黄的，嘴唇干裂，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楚。
顾大力走到床边，弯腰看了看。
“苏白，你看看。”
苏白把药箱放在床头，拿出听诊器。
长贵婶在旁边搓着手。“烧了大半天了，家里没药了，本来说等明天去镇上买……”
“大娘，别急。”苏白把听诊器塞进耳朵，掀开长贵叔的衣领，把听诊头按在他胸口。
长贵叔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嘴里又念叨了几句。
林文站在门口，没进去。
铁妮推了他一把。“进去呀。”
林文往前走了两步，站住了。他离长贵叔不远，也就两三步。
苏白在专心听诊。
林文的手垂在身侧，离铁妮很近。铁妮的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又是那种感觉。
不是声音。
是长贵叔的心思——
“完了，完了，跟俺爹当年一样。发热，咳嗽，吐血，没几天就走了。俺怕是也得了那个病。那病治不好。俺这村长当不成了，交给大力也好，省得耽误事……”
林文的手指缩了一下。
他知道了。长贵爷爷以为自己得了绝症。
铁妮歪着头看他。“林文，你咋了？”
林文没回答。
他拉了拉铁妮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声音很小。
“顾铁妮，长贵爷爷是不是以为自己病得很重？
俺以前听人说，有的病看着吓人，其实就是风寒。俺娘说过，不能自己吓自己。”
铁妮眨了眨眼。
她觉得林文说得对。
苏白把听诊器取下来，正在收药箱。
铁妮挤过去。“苏姐姐，长贵爷爷的病重不重？”
苏白看了她一眼。“发热，气管有点炎症。不算重。”
铁妮又问：“那会不会死？”
长贵婶脸色变了。
苏白摇了摇头。“不会。吃点药，休息几天就好了。”
铁妮想了想，学着林文的语气说：“苏姐姐，有的人病不重，但自己吓自己，反倒吓出毛病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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