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这个人认识顾大力,而且关系不浅
小芳愣了一下。
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新婚的前一天,她带他去山上远远地看过一次。
那时候她没说话,就站在山坡上,指着远处那片矮矮的坟头,心里默念:爷爷,俺要嫁人了。嫁的是顾大力,打仗的英雄。
她以为他什么都没看见,以为他根本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那天他站她旁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她以为他不在意。
可他记得。
这么多年了,他记得。
从结婚到离婚,从离婚到她带着铁妮独自熬过那些年,从他寄来那封信到她签字按手印.......
她没求过他什么,也没指望过他什么。
她只盼他能对铁妮好,盼他别让孩子受委屈。
后来他回头了,记起了她们娘俩。
他对她好,对铁妮好,她感激。
可她从没想过,他还能记得她爷爷的坟在哪儿。
记得她带他看过一次。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想,连自己都不敢轻易翻出来。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她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反复摩挲,指腹蹭着粗布的纹路,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眼眶热了,不是难过,是说不清。
这个男人,当年寄离婚信来,她签字的时候手没抖,也没哭。
她以为自己早就认命了。
甚至,经历了军区那么多事后,她都不敢再对他抱有任何指望了。
可他还是来了。
他跪在她爷爷的坟前,磕了三个头。
她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她想起新婚那天,他也是这样背对着她,站在堂屋里,跟来贺喜的乡亲们喝酒,一杯接一杯。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的背好宽,能扛起一切。
后来她把一切扛在自己肩上,再也没有靠过那个背。
现在他又站在她面前了,不高不低地挡着风。
她没有靠上去。
可她忽然觉得,这些年一个人扛的那些东西,好像也没那么沉了。
顾大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眼睛红红的,没哭,可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对不起她,对不起她爷爷。
当年娶她的时候,他在心里说过会好好待她。
可他没做到。
他把她一个人扔在村里,让她受了那么多苦。
他不敢来看她爷爷,不是忘了,是不敢。怕爷爷在底下怪他。
两人快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小芳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大力,俺爷爷要是知道你今天来了,他会高兴的。”
顾大力的喉咙动了一下。
握住小芳的手,紧紧地生怕一撒手,小芳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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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汽车在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尘土。
车上的乘客不多,有的打盹,有的抽烟,有的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透气。
谢云飞坐在靠窗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腿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车厢后面忽然传来一阵哼唱。
声音不大,但调子轻快,带着股压不住的喜气。
谢云飞没回头,继续看窗外。
哼唱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后排换到了他旁边的空座上,一屁股坐下,帆布兜往脚边一放,嘴里还哼着。
谢云飞侧过头看了一眼。
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脸晒得黑红,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是刚捡了钱。
谢云飞收回目光,不动声色。
他坐长途汽车来青山大队,不想引人注意。
旁边这个人一看就是本地村民,话多,自来熟。
他不想多说什么,可也不想显得太冷。
分寸感要把握好,不能让人起疑,也不能让人贴得太近。
王春山哼完一段,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两个煮鸡蛋。
他拿起一个,在膝盖上磕了磕,剥了壳,白生生的鸡蛋露出来。
他没有急着吃,朝谢云飞这边看了一眼,伸过手来。
“同志,吃一个吧。俺媳妇给俺煮的,俺这里还有。”他从兜里又摸出一个,很快剥好了,递过来。
谢云飞看了他一眼。那只手粗糙,指甲缝里有泥,可鸡蛋剥得干干净净。
目光移到鸡蛋上,白生生的,还冒着热气。
他犹豫了一瞬。
不是嫌弃,是本能地评估。
陌生人给的东西,接不接?在部队待久了,警惕性是刻在骨头里的。
可这个人说话的口气坦然,眼神没有躲闪,动作自然得像是给自家兄弟递东西。
谢云飞在那一瞬间判断:不是试探,不是套近乎,就是觉得应该给你一个。
一个连自己名字都没问的人,不会是敌特。
敌特不会这么蠢。
他伸出手,接过来。“谢谢。”
鸡蛋有点烫,在掌心里滚了一下,他握住了。
掰开,分成三四口,慢慢吃了。
王春山看着他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同志,你以前在部队是文职?”
谢云飞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王春山。
这个人怎么看出来他当过兵?
他穿着便装,没有领章帽徽,走路姿势也特意放得随意了。
可这个人一眼就说他是文职。
谢云飞的心跳快了一拍,目光在王春山脸上停了一瞬。
那张黑红的脸上没有试探,没有讨好,只有一种大大咧咧的好奇。
他不像是在套话。
可谢云飞还是把手里那半块鸡蛋放下了,没有急着吃。
“你问我?”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淡淡的不解。
王春山没察觉他表情的变化,指着自己吃鸡蛋的样子,又指了指谢云飞。
“俺看你吃鸡蛋斯文,不像俺,一口一个。还有啊,俺从小玩到大的大力哥,你是没见他,他一口能吃五个鸡蛋。他以前说,当兵的大老粗都这样吃,你吃得这么慢,肯定不是他那样的。俺估摸着你是文职。”
他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毫不设防。
谢云飞听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大力哥?青山大队,当过兵,叫“大力”的........他脑子里闪过一张黑脸。
一定是顾大力。
这个人认识顾大力,而且关系不浅。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可脸上没露出什么。
他没接话,低头把手里的鸡蛋掰开,慢慢吃了。
借着吃东西的空当,他重新打量了王春山一眼,衣服旧但干净,说话时眼睛看着人,不躲闪。
递鸡蛋的手粗糙,指甲缝里有泥,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
一个连文职和大老粗的区别都分不清的人,一不会是探子。探子不会这么直接。
他收回目光,把最后一口鸡蛋咽下去。
王春山打开话匣子,收不住了。
“俺跟你说,俺那个大力哥,当过兵,打过仗,可厉害了。人看着粗,其实心细。前几天还跟俺说了几句话,把俺给说醒了。俺这次去省城,就是照他说的办。”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感激,“真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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