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是为了让他下台。是为了拖住他
军区总院高干病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却照不进屋里人的心里。
司机小张弯着腰,把床头柜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叠好,放进旁边的旅行袋。
护士站在衣柜前,把白司令的换洗衣物取下来,折叠整齐。
两个人都低着头,动作很快,恨不得赶紧干完赶紧出去。
因为吴医生在说话。
她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手帕,眼睛看着床上的白司令。
嘴里的话一句接一句,像钝刀子割肉。
“老白,我不是说你没尽力,可你那个尽力,到底尽力到哪一步了?静静被关起来这么多天,你打了几个电话?找了几个关系?”
白司令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睛半闭着,不看她,也不接话。
吴医生继续说,声音不高,可那阴阳怪气的调子,谁都听得出来:
“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我也不是要你拖着病体去跑。可你那些老战友,老部下,平时不是跟你称兄道弟吗?这时候怎么一个个都没声了?”
小张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收拾。
护士低着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白司令的眉头皱起来,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
他没想到,自己戎马一生,在战场上枪林弹雨没皱过眉头,现在躺在病床上,却要听自己老婆这么阴阳怪气地指责。
他帮了吗?
帮了。
他让人写了检举信,举报顾大力有严重的战后应激创伤,不适合带兵。
他知道这不是事实,可他没办法。
顾大力咬着他女儿不放,他只能想办法拖住顾大力的晋升。
一旦顾大力升了师级,就有了处理白静静的决策权。到时候,他那些老关系,老面子,全都用不上。
他想把顾大力的晋升拦下来。
只要顾大力不升上去,那些老家伙多少还会顾忌他白建业的面子,不会对静静赶尽杀绝。
这是他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可他不能跟吴慧芳说这些。说了她也听不懂,听懂了也不会满意。
她要的是顾大力下台,要的是静静马上放出来,要的是所有事情按照她的想法来。
吴慧芳还在絮叨:
“我看你就是放不下你那点面子。你总觉得求人丢人,可你女儿都要被人整死了,你还端着那个司令的架子干什么?”
白司令终于忍不住了。
他睁开眼,抬起手,朝小张和护士摆了摆。
小张如释重负,和护士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病房里只剩下白司令和吴慧芳。
白司令深吸一口气,攒了半天力气,才开口。
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慧芳,你听我说。”
吴慧芳看着他,等着。
“我让人写了检举信。”白司令说,“举报顾大力有严重的战后应激创伤,不适合带兵。”
吴慧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白!”她猛地站起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白司令摆摆手,示意她坐下。
吴慧芳坐回去,脸上有了笑模样:
“就该这样!把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整下台!看他还能蹦跶几天!”
白司令摇摇头。
“整下台?”他苦笑了一下,“整不下来的。”
吴慧芳的笑容僵住了。
“为什么?”
白司令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因为那不是事实。顾大力的脑子确实被人动过手脚,可动手脚的人是静静!能不能带兵,他自己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得组织上评估。”
他顿了顿:
“我写那封信,不是为了让他下台。是为了拖住他。”
“拖住他?”吴慧芳不懂。
白司令慢慢解释:
“顾大力现在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期。一旦他升了师级,就有了处理静静的决策权。到时候,我说不上话,我那些老关系也说不上话。静静的命运,就捏在他手里。”
吴慧芳的脸色变了。
“所以我必须把他的晋升拦下来。”白司令说,“只要他升不上去,那些老家伙多少还会顾忌我的面子,不会对静静赶尽杀绝。这是我能为静静做的,最好的结果。”
吴慧芳听完,沉默了。
可她的脸色,并没有变好。
她看着丈夫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说话都费劲的样子,心里头那点感动,很快就被另一股念头压下去了。
不够。
这不够。
静静被整得那么惨,顾大力凭什么还能当他的团长?
凭什么还能舒舒服服地接受考察评估,说不定还能升官?
就算这次升不上去,以后呢?
以后他还有机会。
可静静呢?静静被关着,被调查,被那些人不当人看。
吴慧芳越想越气。
可她脸上没露出来。
她知道老白的性子。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现在病成这样,跟他硬顶,没用。
她得自己想别的办法。
吴慧芳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她接到一个电话。是她以前带过的学生,姓陈,当年她一手举荐上去的,现在在上级军区总院当专家,主攻方向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那学生说来了水城军区公务,想来拜会她这个老师。她当时心情不好,给拒了。
现在想想,那学生来水城军区公务,能是什么公务?
八成就是组织上派来考察评估顾大力的专业人员。
吴慧芳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是那学生的贵人。当年要不是她举荐,他根本去不了上级军区总院。
这份恩情,他得记着吧?
只要她豁出这张老脸,求他在评估报告上写点东西……
顾大力想顺利通过考察?
做梦。
吴慧芳垂下眼,掩住眼底那点算计的光。
白司令靠在床头,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只觉得累。
浑身上下,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累。
“慧芳,”他轻声说,“你什么都不要做。听我的,只要等,就是帮静静了。”
吴慧芳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笑:
“知道了老白。你好好养病,别操心了。”
白司令看着她那笑,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他实在太累了,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他闭上眼,沉沉地睡过去。
吴慧芳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睡脸,慢慢收起那点笑。
等?
她等不了。
她得做点什么。
病房外,小张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他没有动。
护士已经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推车声。
可他还在那儿站着,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
刚才屋里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吴医生的每一句,白司令的每一句。
他想起吴医生最后那个眼神,笑着,可眼底有东西在转。
那眼神他见过。
有的人,看着笑,心里头却在磨刀。
小张慢慢转过身,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就那么攥着。
几年前,他刚给白司令开车的时候,顾大力还在总院躺着。
那时候他悄悄去看过顾团长,就一眼。
顾团长不认识他,可他认识顾团长。
那年冬天,他老家遭灾,老娘病重,他请不下假来,急得在宿舍里转圈。
顾团长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让人给他送了三十块钱,还带了一句话:“先紧着家里,车的事以后再说。”
那时候顾团长自己还躺在病床上。
后来他才知道,那三十块钱,是顾团长的津贴。顾团长自己舍不得花,给了他。
从那以后,他心里就记着一个人。
这些年,他给白司令开车,听见的、看见的,该记的记着,不该说的从来不说。
今天这些话……
小张把烟塞回兜里,回头看了一眼白司令的病房门。
门关着。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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