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苏白,你装什么好人?
“可是我父亲更严重!”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他等着救命呢!他比那些人更需要抢救!”
电话那边,小刘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照出白静静此刻的狼狈和绝望:
“白医生,您父亲已经退休了。”
白静静愣住了。
“现在这些首长,可都是在重要领导岗位上坚守的。他们对军区和部队的影响,比退休的老首长大得多。”小刘顿了顿,“这些原则,都是您以前教我的。您忘了吗?”
白静静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想起那些年,她是怎样理所当然地对别人说这些话的。
怎样轻描淡写地把“普通士兵”和“重要首长”放在天平两端,然后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她从来没觉得自己错了。
她觉得那是顾全大局,是头脑清晰,是一个优秀医生应有的判断力。
可现在,当天平的另一端,躺着她自己的父亲——
她忽然听出了那些话里的冷。
不是冷静的冷。
是冷酷的冷。
是能把一条人命,轻轻放在“不重要”那一边,然后转身离开的冷。
“白医生?”小刘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您还在吗?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这边还有很多电话要接。”
白静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挂断了。
她握着话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张姨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静静,咋样?车来不来?”
白静静没有回答。
她慢慢放下话筒,转过身,看着躺在地上的父亲。
他的脸色更差了,嘴唇已经完全发紫,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她走过去,重新跪在他身边,开始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手在抖,使不上力。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模糊了视线。
她一边按压,一边喃喃地说:“爸,你撑住……你撑住……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那把回旋镖,终于扎进了她自己的心脏。
疼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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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静静是被一阵刺痛唤醒的。
她睁开眼,头顶是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胳膊上凉凉的,一根针扎在手背上,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往下淌,上面吊着个葡萄糖瓶子。
这是哪儿?
她偏过头,看见一排白色的屏风,几张简易的病床,墙角立着个药品柜。
这里......,是军区的医务室?
她猛地想起来——父亲!
白静静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头一阵发晕,眼前发黑。
她扶住床沿,等那阵晕眩过去,然后抬眼,看见治疗室里有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正背对着她在整理什么东西。
“我爸呢?”她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怎么样了?”
那个白大褂转过身来。
白静静愣住了。
是苏白。
苏白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看一个普通的病人。
她把手里的病历夹放下,走到床边,语气平平的:
“醒了?别急,你爸已经在总院治疗了。”
白静静盯着她,没说话。
苏白继续说:“本来你也该在总院的。送你来的同志说,你坚持要求不在总院治疗。他们考虑到你是营养不良导致的晕倒,没什么大事,就近把你送到这儿来了。”
“送我的同志?”白静静的声音恢复了一点力气,带着惯常的冷意,“是谁?顾大力安排的吧?”
苏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接话。
白静静靠在床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笑:
“苏白,你装什么好人?是他让你在这儿等我的吧?他给你什么好处了?还是说……”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苏白,眼神里满是审视和恶意:
“你也看上他了?你以为讨他那个乡下闺女的喜欢,顾大力就能高看你一眼?做梦吧。”
苏白的脸色微微变了,但没开口。
白静静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要把这两天积压的恐惧、愤怒、绝望,全都发泄出来:
“顾大力那个泥腿子,离了我,能有什么前途?
他那个乡下前妻,大字不识一个,能帮他什么?只有我,只有我白静静,我这种身份不仅不嫌弃他他!
还会帮他在军区站稳脚跟!他竟然不知道好歹!”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他一定会回来的!他会跪着求我!到时候——”
“够了。”
苏白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白静静头上。
白静静愣住了,看着苏白。
苏白站在那里,穿着白大褂,头发整齐地拢在耳后,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平静的、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白医生,”她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我以前敬重过你。”
白静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刚到总院实习的时候,听过你的课。你讲腹部外伤的紧急处理,讲得很清楚,很有经验。那时候我觉得,你是个好医生,有本事,有才华,值得我学习。”
苏白看着她,目光清澈:
“后来我调到军区医务室,还经常看你的论文,看你发表的那些病例分析。我觉得你是总院的骨干,是咱们军区医疗系统的骄傲。我甚至……”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我甚至曾经仰望过你。”
白静静的脸色微微变了。
苏白继续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可是白医生,你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白静静的眼睛:
“你给杨小芳用药的时候,想过她是条命吗?你让那个战士在走廊里等二十分钟的时候,想过他疼不疼吗?四年前那个通信兵,你让他等四十分钟的时候,想过他也有爹妈,也有姐弟,也会有人抱着他的遗像哭三天吗?”
白静静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说不出话。
苏白没给她机会,继续说:
“你不配。”
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扎进白静静心里。
“你不配做一个医生。”苏白一字一句,“你有医术,但没有医德。你拿别人的命不当回事,你把‘首长’和‘士兵’放在天平上称,你觉得首长重,士兵轻。可你知道吗?”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却更重:
“那些士兵,他们扛枪打仗,他们流血拼命,他们保家卫国。他们是这个队伍里最重的那头。没有他们,什么首长,什么领导,什么军区,都是空的。”
白静静的脸惨白如纸。
“你以前发过的誓言呢?”苏白看着她,“你学医的初衷呢?!”
她转身,走到门口,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白静静愣在床上,看着她动作。
电话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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