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光顾着收拾皇上把你忘了

端午宴的日子越来越近，按规矩，国丧百日孝满，宫廷上下便可除服，可是谁知道皇上心里如何想的？

穿得太艳丽，那是忘恩负义不孝不敬，穿得太素净，又败了节日的兴致，万一皇上瞧着晦气，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某天给云安请安的时候，大家也是终于问了出来。

头一个开口的是齐妃，她向来憋不住话，请安刚毕就说了起来：“娘娘，您可得拿个主意，这端午宴到底怎么穿？臣妾翻来覆去想了几天，把衣柜都翻遍了，愣是没找着一件合适的！”

丽嫔也立刻接话：“就是说啊，穿的太艳丽，让皇上觉得咱们不敬重太后就不好了，可穿的太肃穆，万一败坏了皇上的兴致怎么办？”

云安还没来得及开口，贞贵人也跟着接了话：“娘娘，臣妾也想请教，臣妾入宫时日尚浅，没经过这样的事，实在拿不准分寸……”

她说着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臣妾听说，从前先帝爷的时候遇上这种事都是要穿素的，可这回又是端午……”

“端午怎么了？端午也是太后娘娘刚刚去世！”祺贵人冷不丁插了一句，她虽被降了位份，嘴上的气焰却没全消，“依我看，就该穿素的，穿得越素越好，免得让人说咱们不把太后放在眼里！”

她说这话时眼风还往甄嬛那边扫了扫，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暗指莞贵妃会借着端午宴打扮得花枝招展争宠。

云安嘴角抽了抽，她最近可是听说了，祺贵人不敢对她发火，于是三天两头就去嘲讽甄嬛，什么没拿到宫权之类的，不过一点好都没讨到——毕竟皇上晋了欣嫔为妃，她这个祺嫔反而降位成了祺贵人。

甄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懒得搭理祺贵人的胡说八道，她今日穿得月白的衣服，也不知道祺贵人怎么能说出打扮的花枝招展这种瞎话。

叶澜依坐在最边上从头到尾没吭声，不过云安可看见她给祺贵人翻白眼了。

叶澜依今天这身碧绿色的衣服料子也是云安送的。云安知道她大概喜欢绿色，就让内务府那边送了许多过去，好歹图个念想吧。

云安见大家都等着她开口，于是笑道：“这件事本宫也想过了，正打算去请示皇上，诸位先别急，等本宫问准了，自会告知大家。”

众人听了这话，也不再追问，又说了几句闲话便散了。云安送走了人，转头就往养心殿去了。

养心殿里，皇上又在批折子，听见云安来了，倒也没抬眼，只“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云安进去行了礼，皇上这才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什么事？”

云安坐下，把来意说了一遍，末了道：“臣妾想着，端午宴到底是节庆，穿得太素了不好；可太后薨逝刚满百日不久，穿得太艳了也不妥。臣妾拿不定主意，特来请皇上示下。”

皇上听了，沉吟片刻后忽然笑了一声：“你这皇后当得倒是细心。”

云安心里头翻了个白眼，她能不管吗？现在她是什么所谓的“六宫之主”，实际上就是个福享不到祸全有她一份的倒霉大管家，到时候后妃穿的不让他满意了，自己还不是得挨批？

不过云安面上还是恭恭敬敬地道：“臣妾职责所在，不敢马虎。”

皇上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道：“这样吧，让她们都外搭自己的石青色吉服褂，里头穿什么随意，至于朝珠、吉服冠、领约这些繁琐的就不必戴了，头发梳个庄重简单的旗头便可。”

云安见皇帝发了话，连忙起身谢恩：“皇上圣明，臣妾这就去传旨。”

消息传下去，后妃们总算安了心。到了端午宴那天，众人按着吩咐，外头都罩了石青色的吉服褂。

云安打量了一圈，心里头满意——石青色果然压得住场面，众人站在一起，整整齐齐的，瞧着就舒心。

她转头看向皇上，皇上也正往这边看，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云安身上，微微点了点头，显然也是满意的。云安觉得他可能这个满意里有一半是对自己的自恋吧。

端午宴设在乾清宫正殿，西边坐后妃，东边坐几位王爷和福晋。

云安入座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怡亲王以常务副皇帝的身份碾压所有兄弟，强势入座东边首位，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看来溪亭改了不知道几遍的药方起了点作用。

恒亲王坐在怡亲王下首，面色红润，瞧着精神头十足，正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人说笑，嗓门大得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云安算了一下，这人也就比怡亲王晚死两年吧，还比怡亲王大，怎么现在这么生龙活虎？

果郡王坐在更远些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在走什么忧郁男神路线，笑的也一脸忧郁，云安直接移开了目光。

宴席开始，照例是一番场面话。皇上先举杯，说了几句“端午安康”“国泰民安”之类的吉祥话，众人连忙起身谢恩，齐声道“皇上万岁”。

接下来是王爷们给皇上敬酒，怡亲王头一个上前，说了几句场面话，皇上笑着饮了，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他保重身子。云安在一边假笑说了两句场面话。

接下来是恒亲王。他端着酒杯上前，嗓门洪亮地道：“臣弟祝皇上皇嫂端午安康，福寿绵长！”说着仰头一饮而尽，喝得那叫一个豪迈。

皇上也笑着饮了，还夸了他一句“老五还是这么爽快”，云安在一边机械举杯。

然后是果郡王。他端着酒杯上前道：“臣弟敬皇兄皇嫂，愿皇兄龙体安康，大清国运昌隆。”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也端起酒杯，两人对饮了一杯。云安昏昏欲睡，跟个机器人一样继续举杯。

然而，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果郡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那样子跟开宴前就喝了不少一样，身上一个东西不知道怎么的就掉出来了。

云安顺着看去，只见地上落着一个荷包，她瞌睡直接醒了。她怎么觉得这个剧情实在眼熟？

皇上也看见了那荷包，哈哈一笑，打趣道：“老十七，你这是在哪里留情了？不然身上怎么会有女儿家的玩意儿？

说完，皇上还亲自给捡了起来，还给打开了，里头赫然是一张红色小像。

云安瞬间坐直了身子。

皇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边的甄嬛看见红色小像，显然想起来自己曾经剪过，脸色一下子白了。

恒亲王喝得有点多，此刻正瞪着眼睛往皇上手上看，忽然一拍大腿，大着舌头道：“哎哟！这小像……这小像怎么瞧着像莞贵妃啊？”

甄嬛飞快地收敛了神色，开口道：“恒亲王说笑了，这小像如何能看得出来是我？”

云安心里头骂了一句脏话——妈的，这是干什么？非要把原剧剧情全都用各种方式过一遍？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甄嬛，又看向果郡王，只见果郡王眼神飘忽，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那副心虚样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有问题。

云安气的要死，好啊，光顾着想办法收拾皇帝这个封建地主阶级的核心，忘了你果郡王这个同样属于统治阶级的封建贵族了哈？还有那个恒亲王！你的蒙古话说多了不过说汉字了是不是？

她心里头疯狂骂街：〔果郡王他是不是有病？暗恋自己皇兄的妃子你就自己去府里头偷偷幻想，非要把这种拿出来你和她都得死的东西随身带着？随身带着还不藏好？居然能在这种场合掉出来？掉出来之后表情还躲躲闪闪的？想死可以直接投湖跳海撞墙上吊，没必要用这么曲折的方式！〕

她又看向恒亲王，心里头的骂声更大了：〔还有那个恒亲王，喝了点马尿不知道自己姓氏名谁了是吗？当初九龙夺嫡你能活下来就该对着把你扔给太后养的康熙磕一百个响头，不然他这种脑子早进去和阿其那塞斯黑排排坐了！〕

〔大庭广众之下说果郡王和后妃有染对你有什么好处？要是真在这里坐实了，事后他这个揭穿的、让皇上觉得丢人的能捞到什么好？  他就是太思念自己宗人府的同母弟弟老九了，想进去和他作伴是吧？〕

她心里骂，行动上一点没敢慢。现在可没有甄玉娆和浣碧出来顶锅了，虽然她们人没死，可在这种场合提出来绝对会起到反效果。

突然，云安想起来一个人。她笑着开口：“说不定是孟家小姐多年钟情，如今终于水滴石穿，感化了十七弟呢。”

她也是没招了。孟静娴这么多年为了嫁果郡王连选秀都让你爹求了免选，眼看就要拖成老姑娘了，满京城都知道，没人愿意娶她，她不嫁果郡王只能老死家中。

把小像说成是她，一方面能让她有机会得偿所愿，一方面也免得今天晚上给皇上下不来台。皇上下不来台，那今天在场好几个可就要上断头台了！

只要果郡王后边别作死——这次甄嬛和他什么都没有，他应该不会再去找死了吧？！

怡亲王不愧是最靠谱的好弟弟，立刻接话道：“臣弟觉得有道理，竟不知道十七弟是什么时候对孟家小姐动心的，居然可以得到对方的小像，莫不是沛国公做的‘红娘’？”

他一开口，直接把果郡王倾心孟静娴的事坐实了。

云安在心里头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还得是怡亲王啊，一开口就是靠谱的感觉！该死的恒亲王，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能不能给恒亲王的命接怡亲王身上？！〕

文心也在脑海里开口了：〔刚刚的氛围真是太尴尬了，我冷汗都出来了。〕

林溪亭虽然不在现场，可结合今天开宴会的消息和云安刚才那一大串骂人的话，也推测出了这是什么剧情：〔果郡王是不是有毛病？甄嬛这次可和他什么都没有吧，他藏人家小像是什么意思？〕

望舒冷漠地补刀：〔呵，四处留情又不负责任。原剧里每次搞砸最后让皇帝怀疑的也都是他。〕

叶澜依也开口了：“滴水石穿，孟家小姐痴情多年终得所愿，皇上何不成人之美？”

叶澜依知道如果果郡王的小像真的是莞贵妃的，他下场绝不会好，于是也开口解围。

惠嫔也不希望这件事和甄嬛扯上关系，连忙助攻道：“是啊皇上，孟家小姐眼看已经二十多了，如今既然两心相许，那就再拖不得了。”

祺贵人看起来倒是想挑拨一下，欣妃在一边直接踩了她一脚。欣妃给了祺贵人一个狠厉的眼神，她以前可从来没有表情这么狠过，这下直接把祺贵人吓得闭上了嘴。

欣妃简直要被瓜尔佳文鸳气死了，她疯了吗？坐实了这件事让皇帝下不来台，莞贵妃先死，你随后就得下去陪她！

而且谁知道莞贵妃和果郡王是不是真的暗通款曲？要是是在最近有的收尾，那她这个最近接了协理六宫的估计也要被牵连！

云安赶紧趁热打铁，开口道：“十七弟之前只怕是因着国丧，出于孝心而不敢提及此事，一片孝心实在令人感动。”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直接把台阶给果郡王搭好了。云安心里头松了口气，只要他脑子没病，起码今天晚上是死不了的。

果郡王他脑子应该没病吧？！

恒亲王看起来酒还没醒，还要说话。怡亲王眼疾手快，直接从桌上一下子拿了三块糕点，光速塞进他刚张开的嘴里。恒亲王被噎得直翻白眼，成功达到了物理闭嘴的效果。

幸好果郡王还没疯，脑子也还算在线。他一脸不好意思地道：“臣弟、臣弟确实被孟小姐的真心打动，只不过臣弟之前一直拒绝她，不好意思开口再说求娶，又恰逢太后孝期，这才……”

皇上别管信没信，总之他把小像塞进荷包还给了果郡王，又哈哈一笑：“你这个老十七，居然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好了，既然如此，朕就做主给你们两个赐婚，让钦天监选个吉日出来！”

他拍了拍果郡王的肩膀，语气里全是不容拒绝，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云安松了半口气，幸亏果郡王没说什么他早有喜欢之人不能娶嫡福晋的屁话，不然除非康熙现在复活，谁也救不了他。

不过……她偷偷看了一眼皇上的脸色，觉得皇上八成是没信的，接下来恐怕就是找借口送进宗人府和以看中之名行流放之实的区别了，云安觉得以皇帝爱面子的德性，果郡王可能还是要去一趟他命中注定的滇藏了。

不过原剧里果郡王都跟谋逆没区别了，皇上都只处理了他这个人，家人一个没动，这次孟静娴应该也不会有事。算了，等风声过了她还是叫人看着点吧？

接下来的宴席，云安如坐针毡。好不容易宴席终于结束了，结果她刚回到永寿宫，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外头太监通报：“皇上驾到——”

云安心里头又骂了一句。

她连忙起身迎接，皇上进来，脸色平静，他直接屏退了下人，连李德盛都赶了出去。

云安给他行礼，皇上没叫起。

他就那么坐在炕上盯着云安问：“朕记得，朕曾经叫你盯着碎玉轩。你总理六宫这些日子，真的一点异动也没探查出来？”

可云安心里骂了他百八十遍，面上只低着头蹲着：“皇上，臣妾自总理六宫以来，紫禁城的后宫区域从未让太医以外的外男进过，臣妾可以以性命担保。”

她在“自总理六宫”和“紫禁城”两个词上加了重音。

意思就是之前皇后和华妃管后宫的时候如何，你们去圆明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

皇上显然听明白了。他盯着云安看了半天，终于，皇上开口了：“起来吧，坐。”

他指了指炕的另一边。

云安说了声“是”，乖顺地坐过去。

皇上也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道：“今日起，你继续盯着碎玉轩。有什么异动，立刻来报。”

云安心里头骂他有病。她就不信他不会派人去盯着碎玉轩！他自己盯，还要她这个皇后也盯着，无非就是试探她有没有给甄嬛放水呗！该死的，路过的狗都要被他怀疑一遍是吗？！

可她面上只能恭恭敬敬地应道：“是，臣妾遵旨。”

皇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过了片刻，他忽然叹了口气，道：“今晚的事，你怎么看？”

云安能怎么看？她不怎么看！她斟酌着道：“臣妾觉得，十七弟的事，应该就是孟家小姐痴情多年终得所愿，皇上赐婚，也是一段佳话。”

皇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是吗？”

云安不接话。

皇上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说：“你今晚反应很快。”

云安能说什么？她只能说“臣妾分内之事。”

皇上听了，没再说话。过了片刻，他忽然伸手，把云安拉了过去：“歇了吧。”

云安想让他滚。

夜深了，皇上终于睡着了。云安躺在他身侧，暗中运气，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他。

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心里头却在脑海里疯狂发电报：〔我忍不了了！再这样下去我二十多岁就要早更了！溪亭，狗皇帝不是叫了炼丹的？他开始吃了吗？〕

云安觉得自从做了皇后，她的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大，这还是她压根不喜欢皇上呢。只能说怪不得华妃动不动就把人往湖里扔，皇后天天打胎了，她现在也想把皇帝砍了。

林溪亭很快回复：〔没有，他光见了人，但是没叫人开始炼。〕

云安：〔……咱们就没有个什么办法给他提前毒死吗？〕

文心惊恐：〔云安云安！你消消火！起码等到弘景开蒙之后啊！〕

云安：〔唉，我知道了……该死的，能不能把果郡王毒死啊？！〕

望舒冷静分析：〔暂时不行，实施难度很大，后续影响也不好。云安你还是早点睡吧，能力啥都有，我们在一边守夜，你要是说出来不该说的梦话，绝对立刻把你叫醒。〕

云安在心里头又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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