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纯元?
雍正七年,春节刚过,宫里的年味还没散尽,红灯笼还挂着,各处门联也还新着,但日子已经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云安在永寿宫里翻着内务府送来的账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文心望舒聊着天。
〔甄嬛这胎快七个月了吧?〕文心问。
云安算了算:〔嗯,年前就六个多月了,现在过了年,快七个月了。〕
〔听说她最近还是不好?〕望舒说,〔溪亭那边怎么说?〕
云安叹了口气:〔还是那样,比之前好点,但也就那样。能吃饭了,能睡了,不那么吐了,但人还是虚得很。林溪亭说,能撑到七个月已经是奇迹,后面这几个月更难熬。〕
文心说:〔甄家的人是不是快到了?〕
云安说:〔应该就这几天。皇上年前就下旨让她们回来了,算算路程,差不多该到了。〕
正说着,外头小全子进来禀报,说甄家的人昨日已经到京,皇上给安排了一处宅子,今日甄母和甄家二姑娘就要进宫探望莞贵妃了。
云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总算来了,〕望舒说,〔甄嬛见了亲人,心情能好点,说不定身子也能好些。〕
云安说:〔但愿吧。〕
然而云安没想到的是,这“亲人见面”的好事,最后居然变成了权谋频道。
甄母和甄玉娆进宫的第三天,天气不错——当然,云安觉得“不错”是从宫里人的角度说的,阳光明媚,但毕竟是正月,冷风嗖嗖的吹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皇帝难得有兴致,说要和云安一起去御花园走走,顺便聊聊几个孩子的事。
云安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大冷天的去御花园聊孩子的事,他有病吗?嘉容就在永寿宫,围着炉子不能聊?
但她没有人权,只能笑着应了,穿上厚厚的大氅再揣上手炉,带着刘河和春杏跟着皇帝出了门。
两人在御花园里慢慢走着,皇帝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弘景弘旬和嘉容的事。
〔我觉得我有病,〕她在脑内频道里说,〔大冷天的陪皇上逛御花园。〕
文心说:〔你不是有病,你是不敢拒绝。〕
望舒说:〔忍着吧,估计皇上也就是一时兴起。〕
林溪亭说:〔我在太医院烤着火炉看你们受冻,心里真是舒坦。〕
云安:〔……滚。〕
正走着,迎面来了一行人,云安定睛一看,居然是甄嬛。
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一个中年妇人,穿戴素雅,举止端庄,应该就是甄母;另一个是个小姑娘,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穿着淡青色的袄裙,面容清秀,眉眼间和甄嬛十分相似。
云安脑子里瞬间警铃大作。
甄玉娆,虽然现在只有十三岁,但满人十三岁已经可以成亲了。这丫头长得和甄嬛这么像,皇帝那个替身狂魔要是看见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完,就感觉身边的皇帝脚步顿住了,云安侧头看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
皇帝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对面那行人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对面的人显然也看到了皇帝和云安。甄嬛脸色一变,立刻把甄玉娆往身后一藏,然后带着母亲和妹妹低头蹲下请安。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甄母和甄玉娆也跟着行礼,声音恭敬。
云安偷偷瞥了一眼皇帝。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眼神还在往甄玉娆那边瞟。云安心里疯狂吐槽:狗皇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人家才十三岁!十三岁!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皇帝却先开口了。
“你是莞贵妃的母亲?”
这话问的是甄母。甄母低着头,但云安能看见她的脸色变了。
甄母开口,声音还算平稳:“是。”
皇帝又问:“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时候嫁给甄远道的?”
云安愣住了,这话问得太不合礼法了,问一个已婚妇女的名字,还问她什么时候嫁人的?
云安转头看向皇帝,这一看,她心里更咯噔一下——皇帝的眼神不对。
不是看到和纯元相似之人的痴迷或欣喜,而是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
云安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她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关于甄嬛传的阴谋论——什么甄嬛其实是甄远道按照纯元皇后培养的,什么甄母和纯元皇后更像,什么甄远道当年求娶甄母就是因为她和纯元长得像……
不会吧?
她又看了甄母一眼。那妇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那身段,那气质,那种温婉端庄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她本人明显不合常理的紧张。
坏了,看起来像真的啊。如果这些阴谋论是真的,那甄远道就太可怕了。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局,把女儿送进宫里,踩着纯元的影子往上爬——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垂下眼,决定闭嘴。这事她管不了,皇上既然起了疑心,那不管甄家是真的有鬼还是无辜,结果都已经注定了,多说多错,她还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甄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民女彭辛萝,于二十六年前嫁于家夫。”
二十六年前,云安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二十六年前……那不是纯元皇后死后的第二年吗?
云安偷偷睁大了眼睛,又连忙收敛表情。她瞥了一眼皇帝,果然,他的脸色更黑了。
甄嬛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站在那儿,手不自觉地护着肚子,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着,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甄玉娆就更懵了。她年纪小,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是迷茫地看看母亲,又看看姐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气氛僵得能拧出冰碴子来。
云安在心里疯狂呼叫:〔救命!这什么情况!〕
文心:〔怎么了怎么了?我们看不见啊!〕
望舒:〔发生什么事了?皇上脸色不对?〕
林溪亭:〔你们还在御花园?出什么事了?〕
云安顾不上细说,只飞快地概括:〔甄嬛她妈和妹妹来了,皇上问了她妈什么时候嫁人的,她妈说二十六年前,那就是纯元死后第二年!而且皇上看那眼神不对,不是在找替身,是在查案!〕
文心:〔……卧槽。〕
望舒:〔……你是说,甄远道可能是有意为之?〕
林溪亭:〔这这这……这也太刺激了吧?〕
云安:〔我不知道!但我现在不敢说话!你们也别说话!让我专心应付!〕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温柔地开口:“皇上,冬天风大,莞贵妃有孕辛苦,还是少吹些风比较好?”
上帝啊,这都算皇室秘辛了了吧,皇上你非要在冷风里处理我没意见,能不能先让我离开?
皇帝看了一眼甄嬛的肚子,那肚子已经很大了,终于“嗯”了一声,一个字也没和甄嬛她们说,转身拉起云安的手就走。
云安被他拽着,脚步踉跄了一下,赶紧跟上,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甄嬛她们行礼告退,云安没敢回头。
皇帝没上肩辇,就这么拉着云安在宫道上走着。大冬天的冷风吹脸色快给云安吹透了,云安的手被他攥着,那手劲儿大得她有点疼,但这会她哪儿敢抽回来,更不敢说话。
皇帝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她只在脑内频道里疯狂输出:〔完了完了完了!皇上这表情我见过!上次他怀疑太后的时候就是这样!他现在肯定在怀疑甄远道!〕
文心:〔你确定?〕
云安:〔我确定!他那眼神不是看替身的眼神!是在查案!在审犯人!〕
望舒:〔如果甄远道真的是故意的……那也太可怕了。二十多年前就开始布局?那时候皇上还是雍亲王吧?他怎么知道雍亲王能继位?〕
林溪亭:〔也许是广撒网?谁知道哪个皇子能上位,就先培养着?反正长得像纯元的,不管哪个皇子继位都能用上?〕
文心:〔……你这思路更可怕了。〕
望舒:〔先别猜了,云安你那边怎么样?皇上还在走?〕
云安:〔还在走,往养心殿方向。他攥着我的手,疼死我了。〕
林溪亭:〔忍着吧,这种时候你但凡吭一声,都可能被迁怒。〕
云安:〔我知道。我就是吐槽一下。〕
四人就这样在脑内频道里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云安表面上却维持着安静顺从的姿态,跟着皇帝一路往前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到了永寿宫门口的宫道上。皇帝停下脚步,松开云安的手。
云安的手已经被攥得发红了,她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敢吭声。
皇帝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你先回宫。这两天给朕看紧了碎玉轩,别叫景仁宫的人和莞贵妃的母亲与女儿见面。”
云安表情僵硬的提醒:“皇上,彭氏和莞贵妃的妹妹入宫时,是按照规矩先去见的皇后娘娘。”
皇帝脸色又黑了一分。
云安猜到他在想什么——皇后已经见过甄母和甄玉娆了,以皇后的性子,她会不会说什么做什么?会不会利用这件事做什么文章?
“也是。”皇帝深吸一口气,“算了,你就盯紧碎玉轩和景仁宫吧,还有寿康宫,别让她们再见面。”
云安应道:“是,臣妾遵旨。”
皇帝点点头,转身就往养心殿方向走了,他的背影看起来阴沉沉的,每一步都带着怒气。
云安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身往永寿宫走。
一进门,文心和望舒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文心压低声音问。
云安摆摆手,进了内室,坐到暖炕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她说。
望舒给她倒了杯热茶,云安接过来捧着,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你们不知道,〕她在脑内频道里说,〔皇上那表情,真的太吓人了。他问甄母什么时候嫁人的时候,那语气那眼神,跟审犯人似的。甄母说二十六年前,他的脸直接黑了。〕
望舒说:〔更巧的是,他后来还生了甄嬛,甄嬛又长得像纯元,还会跳惊鸿舞。〕
云安说:〔对啊!纯元死后第二年娶了像纯元的女人,然后生了像纯元的女儿,然后培养女儿学惊鸿舞,然后把女儿送进宫,你说这是巧合?我都不信。〕
林溪亭说:〔如果这是故意的,那甄远道的心机也太深了。〕
而且还有浣碧,甄远道的私生女。甄远道要是真的那么爱彭辛萝,怎么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算算甄嬛年龄,彭辛萝嫁过去起码五六年都没生出来孩子,就这样甄远道仍旧要维持他的“爱妻”人设,不在明面上纳妾,肯定不是真爱,或许只是为了用这个人设来图自己女儿发达后自己可以过得好吧。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各自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云安才说:〔算了,不想了。皇上那边怎么查是他的事,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她放下茶杯,揉了揉被攥红的手,叹了口气。
碎玉轩里,气氛比永寿宫还要凝重。
甄嬛带着母亲和妹妹匆匆回到碎玉轩,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进了门,甄嬛把浣碧叫来,让她带甄玉娆出去玩。
“带二姑娘去院子里转转,看看花。”甄嬛说,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意,“我和母亲说会儿话。”
浣碧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甄母一眼,点点头,拉着甄玉娆出去了。
甄玉娆还不明所以,边走边回头:“姐姐,怎么了?是不是我惹皇上不高兴了?”
甄嬛勉强笑了笑:“没有,你去玩吧。”
等她们走远,甄嬛关上门,转过身看着母亲,甄母站在那儿,脸色灰败,眼眶已经红了。
“母亲。”甄嬛走过去,扶着她坐下,自己也坐到旁边,“您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母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甄嬛心里越来越沉。她想起刚才在御花园里皇上的眼神,想起他问的那两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嫁的?
那不是关心,那是审问。
“母亲。”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您必须告诉我。皇上已经起疑了,如果您不说,我们甄家可能……”
“我知道。”甄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甄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嬛儿,你父亲……当年求娶我,不是因为我。”
甄嬛愣住了。
甄母闭上眼睛,泪水不断地涌出来。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把压在心底二十多年的话一点点剜出来。
“当年你父亲疯狂追求我,我以为……我以为那是一见钟情,是真心。我嫁给他,满心欢喜,以为这辈子遇到了良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可是嫁过去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他有时候看着我,眼神……不是在看爱人,我以为是自己多心,可后来……”
“后来什么?”甄嬛的声音很轻。
“后来你出生了,慢慢长大。你父亲开始找人教你跳舞,教惊鸿舞。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了。”
甄母睁开眼睛,看着甄嬛,“京城里谁不知道惊鸿舞是谁的舞?纯元皇后!那是雍亲王府的嫡福晋,是现在的皇上的结发妻子!这世界上这么多舞,他偏偏叫你跳这个!”
甄嬛的脸白了。
“我逼问他,他不说。我不停地逼问,甚至用和离威胁他,他才……”甄母的声音哽咽了,“他才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
甄母看着甄嬛,那眼神里满是痛苦:“他求娶我,是因为我长得像纯元皇后。”
甄嬛像被人打了一棍子,整个人僵在那儿。
“……像纯元皇后?”
“是。”甄母苦笑着,“当年我没见过纯元皇后,不知道像不像。后来我偷偷打听过,也看过纯元皇后的画像……像,真的很像。”
甄嬛的脑子里嗡嗡作响。父亲求娶母亲,是因为母亲像纯元,父亲教她惊鸿舞,是因为纯元会跳惊鸿舞……
原来她从出生起,就是被当成替身培养的。
那些年父亲的疼爱,那些年父亲的教导,那些年父亲看着她的眼神——是在看她,还是在看一个工具?
“所以,”甄嬛的声音沙哑,“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被设计好的。父亲早就想好了,要送一个像纯元的女儿进宫。娶母亲,生我,教我跳舞,送我选秀……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甄母握着她的手,泪流满面:“嬛儿,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甄嬛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忽然想起刚入宫时,皇上对她的那些好,那些温柔,那些宠溺。她以为是爱情,以为是真心。
后来知道了自己是替身,她以为那是皇上的错,她以为至少她还有关心她的家人朋友。
现在才知道,连“替身”这个身份,都是被人算计好的。
甄嬛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养心殿里,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
夏刈跪在下面,等着吩咐。
“你去,”皇帝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带人去把甄家上上下下都查一遍。尤其是甄远道求娶彭辛萝的事,给我查清楚。哪一年认识的,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娶她,这些都要查。”
夏刈低头:“是。”
皇帝顿了顿,又说:“还有,查查甄远道当年有没有见过纯元。见过几次,在什么场合,有没有说过话。还有他教甄嬛惊鸿舞的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教的,有没有请过专门的师傅。”
夏刈一一记下。
“去吧。”皇帝挥挥手,“越快越好。”
夏刈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养心殿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他靠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这首诗,只有纯元会这么念。那天在御花园里,甄嬛念出这首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恍惚了。那一刻他以为纯元回来了,以为老天爷可怜他,把纯元还给他了。
惊鸿舞。纯元的惊鸿舞,天下无双。那天甄嬛跳的时候,他在上面看着,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还有那些神态,那些小动作,那些说话的语气……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太思念纯元,所以才会在甄嬛身上看到她的影子。他一直以为这是缘分,是老天爷的安排。
可现在想想,这“缘分”,也未免太巧了。
如果甄远道是故意的呢?如果他早就知道纯元长什么样,故意娶了一个像纯元的女人,故意生了一个像纯元的女儿,故意培养她,故意送她进宫……
皇帝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冰冷的杀意。如果真是这样,甄远道必须死,而且不能死得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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