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侍寝
小全子很快就来禀报莞常在受惊生病的消息。
“小主,碎玉轩那边传话,说莞常在自打昨日见了井里那事,就受了惊吓,夜里发起热来,今早已经请了太医。”
云安“嗯”了一声,手里翻着皮上写着诗经、里头是话本子的书,头也没抬:“知道了。可说了请的哪位太医?”
“是太医院的温太医。”
“知道了,下去吧。这事不用我们管。”
小全子应声退下。
文心待他走了,才轻声问:“云安,咱们要不要……表示表示?和甄嬛拉近拉近关系?”她做了个送礼的手势。
云安摇了摇头:“不必,我可没和古代人交朋友的喜好,关心甄嬛她可未必记恩。”她的朋友都在这里,她不需要新的朋友。
何况,这些后宫女子大多困在时代局限里,所思所想所争,在她看来格局都太小。有那功夫,不如和文心望舒研究怎么把日子过舒服点,或者在聊天室里和林溪亭讨论牛痘实验的进展。
她的三个好朋友就在身边,足够了。
想到这儿,云安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溪亭不是说过麝香那回事吗?咱们宫里的东西,也该仔细查查。”
入宫请安后的第二天,云安就找了个由头,请林溪亭来储秀宫“请平安脉”。其实是要他帮忙检查殿内陈设。
林溪亭提着药箱来了,装模作样的规规矩矩给云安行礼请安,然后继续装模作样地诊脉。文心把其他人都打发出去,只留她们三人在内室。
门一关,林溪亭就松了口气,挺直的背也垮了下来:“哎呀我的妈,装太医可真累。”
云安笑着看他:“林太医辛苦。快来看看这些东西。”她特地加重了太医两个字,果然,林溪亭脸色又苦了三分。
三人把皇后和华妃赏赐的物件一一搬出来。林溪亭挨个检查,鼻子凑近了闻,有时还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观察。
华妃送来的东西大多是绸缎首饰,虽然华贵,但没什么问题——她和她宫里人都没什么脑子,想不到送礼还她,曹琴默也不会没事找事。
皇后赏赐的物件里,倒是有几件有问题的。
“这支步摇,”林溪亭指着一支镶珍珠的金步摇,“金丝缠花的缝隙里填了香料,我闻着……像是麝香。”
文心脸色一变:“麝香?会导致不孕的那个?”
“长期佩戴,确实会影响生育。”林溪亭又拿起一个香囊,“这个也有问题。里面装的香料看似普通安神香,但掺了少量麝香,味道被其他香料盖住了,不仔细闻发现不了。”
望舒眼神冷了下来:“皇后这是要绝了云安生育的可能。”
不四个人都不意外,宜修是个表面贤惠、内里阴狠的玩意儿。对所有可能威胁她地位的妃嫔,都会暗中下手。
“还有这两个玉镯。”林溪亭拿起一对翡翠镯子,“玉质一般,但内侧有细微纹路,应该是用药水浸泡过。戴久了,药性渗透皮肤,也会影响身体。”
云安看着那些东西,随口一说:“那就收起来吧,都放库房里。对外就说我节俭,舍不得用这么贵重的东西。”
文心担忧道:“可皇后要是问起……”
“就说我感念皇后恩德,如此贵重之物不敢日常佩戴,要珍藏起来。”云安语气真诚,不过怎么听都觉得是阴阳怪气,“若是皇后娘娘不满意,我还可以给她供起来日日上香呢”
这句话直接把另外三个人都逗笑了。
处理完这些东西,云安又请林溪亭给整个东配殿做了检查,确认没有其他隐患,才放下心。
林溪亭临走前,云安塞给他一包银子:“辛苦你了。在太医院打点用。”
“跟我还客气。”林溪亭推辞。
“拿着吧。”云安坚持,“你在宫里走动,用钱的地方多。咱们四个人,我和文心望舒在储秀宫,开销有数。你在外面,更需要打点。”
林溪亭这才收下。
送走林溪亭,云安把储秀宫的宫女太监都叫到跟前。
“从今日起,咱们宫里要立些规矩。”她端坐在主位上,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宫女服饰要统一。除了文心和望舒是我的贴身侍女,穿的衣服有所不同,但是也是有定制的。其他宫女春夏穿灰绿色旗装,秋冬穿灰褐色。都梳小两把头,身份高低通过发饰区分。”
宫女们齐声应道:“明白了。”
云安又看向太监:“太监服饰宫中有规定,我就不改了。但有一点——在我宫里当差,手脚要干净,嘴巴要严实。该你们得的,我不会少给;不该拿的,手伸长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答道。
云安满意地点头:“行了,都去忙吧。文心,把月例发下去。”
文心端着托盘,挨个发放这个月的月钱。宫女太监们接过银子,脸上都露出喜色——顺贵人给的月例比宫里定例多三成,而且说话算话,这样的主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等人都散了,望舒才轻声说:“这下好了,咱们储秀宫宫女日后衣服统一,不穿统一的衣服的就不是储秀宫的人。”
文心有点担心:“那要是有心人穿着咱们的衣服栽赃嫁祸怎么办?”
云安笑笑:“都说了‘栽赃嫁祸’,自然是栽赃嫁祸了。”
按规矩,请安后的第一晚,皇帝必然要翻牌子。云安在储秀宫里,心里默默祈祷:皇上啊皇上,您可一定要选沈眉庄或者富察仪欣,千万别选我。
倒不是她害怕侍寝——上辈子三十岁的女博士,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男女之事她看得开。问题是,对方是个四十五岁的老男人!就算保养得好,那也是老男人!何况保养的一点也不好!她需要时间做心理建设。
也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也许是皇帝看中沈眉庄的家室,当晚,敬事房传来消息:皇上翻了沈贵人的牌子。
云安松了口气,在聊天室里发信息:〔逃过一劫!〕
文心:〔云安别高兴太早,迟早要轮到的。〕
林溪亭:〔我刚从咸福宫回来,沈贵人那边热闹得很,内务府的人跑得勤快。〕
次日就传出消息:皇帝对沈眉庄十分满意,赏了宫中稀有的绿菊,还为她住处赐名“存菊堂”,甚至透露出要让她学习六宫事宜的意思。
云安听到“存菊堂”这三个字,差点没笑出声。
她在聊天室里吐槽:〔存菊堂?这名字也太不吉利了吧!死人才送菊花呢!而且怪难听的,跟药材铺似的。〕
望舒:〔确实……虽然菊花是花中四君子,在传统文化里都是美好意义象征,但是存菊堂听着还是很像灵堂。〕
林溪亭:〔华妃这会儿肯定气炸了。我刚从翊坤宫路过,听见里面摔东西的声音。〕
云安想象了一下华妃发怒的样子,摇摇头。这位年家大小姐,脾气是真的大,可别把她抓过去“学习”。
皇帝一连翻了沈眉庄三天牌子。储秀宫里,云安三人一点也不着急,不过听说延禧宫富察贵人倒是急了。
云安一遍梳头,一边说:“不知道富察贵人在急什么,她姓富察,是满族,皇上早晚都要让她侍寝。”
文心接话:“我也是这么想的。再说了,皇上不来,咱们还能多睡会儿懒觉,不用给皇后请安,多好。”
她是真觉得好。不用早起去请安,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吃喝喝,看看书,和云安望舒聊聊天,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接下来的几天,云安过得很是清闲。每日就是在储秀宫看看书——其实是话本子,练练字,偶尔和欣常还有常答应与汪答应说话打牌。
文心和望舒也没闲着。文心继续研究她的“化妆品事业”,借着云安的名义,又弄出几种新的护肤品,通过伊尔根觉罗家的铺子卖出去,银子哗哗地进账。望舒则整理了更多后宫和前朝的资料,在聊天室里分享。
沈眉庄侍寝五天后,敬事房的太监终于来了储秀宫。
云安刚午睡醒来,当然这个午睡时间可能有点长,小全子就急匆匆进来禀报:“小主,敬事房的公公来了!”
她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襟——幸亏她没拆盘辫,只用插俩簪子,衣服也没脱。
她整理好后开口:“请进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太监端着进来,脸上堆着笑:“奴才给顺贵人请安。恭喜贵人,皇上今儿翻的是您的牌子。”
云安站起身,脸上适时露出惊喜的表情:“多谢公公。望舒——”
望舒上前,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给太监:“公公辛苦,请喝茶。”
太监捏了捏荷包,笑容更灿烂了:“贵人客气了。酉时三刻,凤鸾春恩车会来接贵人。贵人早些准备。”
“有劳公公。”
送走太监,云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文心关上门,回头看见云安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笑:“云安,你这变脸速度可真快。”
云安瘫在椅子上:“我不想侍寝……”
“不想也得去啊。”望舒调侃地说,“除非你想一辈子住冷宫。”
云安叹气:“我知道我知道,唉……”
文心拍拍她的肩:“往好处想,皇上年纪大了点,估计不太行,侍寝应该挺轻松的。”
“但愿吧。”
接下来的时间,云安被宫女们围着,沐浴、更衣、梳妆。她被按在浴桶里洗了三遍,皮肤都快搓红了,又被抹上各种香膏。
酉时三刻,凤鸾春恩车准时到了储秀宫门口。
云安被裹在一床锦被里,由两个太监抬上车。她躺在车里,感觉自己像个货物。
在聊天室里发信息:〔我被裹成粽子抬走了。〕
文心:〔小主加油!〕
望舒:〔少说话,多观察。〕
林溪亭:〔祝你……呃,愉快?〕
云安:〔我谢谢你啊。〕
车在养心殿前停下。云安被抬进殿内,放在龙床上。太监宫女退了出去,殿内只剩下她和皇帝。
皇帝坐在床边,正在看书。见她来了,放下书卷,目光落在她身上。
“臣妾给皇上请安。”云安动不了,但是还是开口请安。
“不必多礼。”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些许疲惫,“今日朝政繁忙,朕有些乏了。你陪朕说说话就好。”
云安心里一松——看来今晚不用太折腾。
“是。”她轻声应道。
皇帝打量着她,忽然笑了:“朕还是第一次仔细看你。选秀那日,你站在殿上,一身淡紫,一耳三钳,说着‘不忘满洲根本’,朕就觉得你与众不同。”
云安垂眸:“皇上谬赞。”
“不是谬赞。”皇帝伸手,碰了碰她的耳洞“如今还坚持戴三钳的满族女子不多了。你很好,没忘本。”
云安感觉到皇帝的手指碰到耳垂,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
“臣妾不敢忘。”她轻声说,“满洲根本,是立身之基。”
皇帝点点头,又看向她的脸:“你不像如今流行的瘦弱美人。身上有些肉,笑起来……”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让朕想到了珍藏的唐朝古画里的女子,丰腴温婉,看着就舒心。”
云安心里吐槽:您直接说我胖得了。
面上却露出羞涩的笑容:“臣妾贪吃,让皇上见笑了。”
“贪吃好。”皇帝似乎心情不错,“朕最烦那些为了保持身材、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妃嫔。你这样的,健康。”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大多是皇帝单方面说,云安起到一个捧哏的作用。
聊了一会,皇帝才说:“歇息吧。”
接下来的事,云安不想多回忆。只能说,皇帝虽然年纪大了,但体力还行。整个过程她尽量放松,配合着,心里却在默默数羊——数到第三百只时,终于结束了。
事后,云安又被裹进锦被里,抬上凤鸾春恩车,送回储秀宫。
躺在车上,她在聊天室里发信息:〔结束了。我的耳洞感觉都要长回去了。〕
文心:〔云安辛苦了。〕
林溪亭:〔耳洞?〕
云安:〔对啊,侍寝不能戴首饰,耳坠都摘了。折腾一晚上,耳洞都快堵了。不知道其他妃子怎么解决的。〕
林溪亭:〔也许……她们有特殊的护理技巧?〕
云安:〔算了,不重要。我现在只想睡觉。文心,回去记得帮我把耳坠戴上,我现在脑子晕乎乎的恐怕会忘,我可不想真堵了。〕
文心:〔知道啦,未来宠妃顺贵人。〕
回到储秀宫,文心和望舒已经等着了。两人伺候云安洗漱更衣,又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枣桂圆汤。
“云安你喝点,补气血。”文心说。
云安喝下汤,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躺在自己床上,她长舒一口气:“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文心笑着给她掖被角:“你快睡吧,明天还要去给皇后请安呢。”
次日一早,皇帝那边的赏赐就送来了。绫罗绸缎,珠宝首饰,都是常规赏赐,不扎眼,但也不寒酸。
云安让文心收起来,该入库的入库,该打点的打点。
侍寝后的第一天,按规矩要去给皇后请安。云安、文心和望舒早就搭配好了今日的装扮。
“穿这件淡蓝色绣花绲边旗装吧。”望舒从衣柜里选出一件,“内搭窄袖石青色里衣,看着清爽。”
文心点头:“发型呢?还是两把头?”
云安想了想:“包头盘辫吧。盘辫能戴头饰的地方少,咱们戴简单点。”
所有人都穿的华丽,那她的简单就不简单了。
最终定下的造型:淡蓝色旗装配石青色里衣,头发梳成包头盘辫,只插了一支翡翠簪子,戴了两朵同色绒花。脸上妆容清淡,连眼影都没打。
当然,领巾也没戴——这玩意儿不是保暖用的吗?现在这天戴这个不会热死吗?
来到景仁宫,果然其他妃嫔都已到了。云安一进去,就感受到各种目光。
她目不斜视,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华妃今日来得很早——起码比云安早,此刻正坐在皇后下首,一身芍药红旗装,头戴金凤步摇,妆容精致,气场全开。她的目光扫过云安,在云安朴素的打扮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皇后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开始关心新晋妃嫔。
“沈贵人这几日伺候皇上辛苦了。”皇后温和地说,“皇上赏了绿菊,赐名存菊堂,可见对你是极满意的。你要好好学着协理六宫的事,将来为皇上分忧。”
沈眉庄起身行礼:“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皇后又看向云安:“顺贵人昨日也侍寝了。皇上今早还特意嘱咐本宫,说顺贵人懂事知礼,要本宫多照应。”
云安连忙起身:“臣妾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坐吧。”皇后笑道,“你和沈贵人都深得皇上喜爱,以后要好好相处,更好地伺候皇上。”
云安听出皇后话里的挑拨之意,面色不变,恭敬答道:“皇后娘娘教诲,臣妾铭记在心。臣妾一定恪守女德女戒,谨记本分,不敢有违。”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恢复温和:“那就好。”
华妃却在这时开口了:“顺贵人今日打扮得倒是朴素。”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讽刺,“怎么,伊尔根觉罗家是没钱了吗?连件像样的衣裳都做不起?”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望舒:〔华妃还真是没脑子啊,这宫里头吃穿用度都应该由内务府发,她提伊尔根觉罗家,岂不是把自己和年家内外私下联系暴露在明年上了?〕
云安:〔谁说不是,曹贵人都绝望闭眼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安身上。
云安不慌不忙,起身向华妃行了一礼,才开口:“回娘娘,臣妾自幼读《女诫》《女训》,知女子当以德为重,以俭为美。衣裳整洁即可,不必奢华。皇上勤政爱民,崇尚节俭,臣妾不敢忘。”
华妃脸色变了变,被噎的不轻,最终冷哼一声:“巧言令色。”
皇后适时打圆场:“顺贵人说得有理。女子德行最重,衣着打扮倒是其次。”
华妃不再说话,但看云安的眼神更冷了。
请安结束后,云安带着望舒飞快离开了景仁宫。回到储秀宫,文心已经准备好了早膳。
“云安和望舒你们快吃吧,肯定饿坏了。”文心端上几样小菜和粥点。
云安和望舒坐下,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这后宫请安时间也太早了。”云安边吃边吐槽,“天没亮就要起床梳洗,到景仁宫待半天。早饭都没吃饱。”
文心给两人盛汤:“以后习惯了就好。不过云安今天应对得真好,华妃都被您噎住了。”
云安喝了口汤:“她那是自找的。我又没招惹她,非要来挑刺。”
望舒说:“华妃性子跋扈,看谁得宠就针对谁。云安刚侍寝,她自然要敲打敲打你。”
“随她吧。”云安无所谓地说,“只要不惹到我头上,我才懒得理她。”
吃完饭,云安决定睡个回笼觉。侍寝本来就累,早上又起那么早,她现在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躺在床上,她在聊天室里发信息:〔我要补觉,谁都别吵我。〕
文心:〔睡吧,我和望舒守着。〕
林溪亭:〔我刚听说您今天把华妃噎住了?厉害啊!〕
云安:〔常规操作,睡了。〕
她闭上眼睛,很快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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