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完了
大佐的嘴唇哆嗦着，鼻涕和冷汗混在一起，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火辣辣的巴掌印在他脸上，反而像是一剂镇定剂，让他从极致的惊恐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不……不是攻城！”
他猛地摇头，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是消失！我们的外围据点……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不到十五分钟，全部……全部都失联了！”
“纳尼？”梅津美治郎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杯中的水面微微晃动。
十五分钟？
平襄外围的据点群，虽然不是什么铜墙铁壁，但那也是帝国皇军经营多年的成果。
火力点交叉，暗堡密布，就算是一个主力联队来攻，没有一天一夜也别想啃下来。
十五分钟，全部失联？
是通讯故障，还是电台被炸了？
一个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在他脑中闪过，却又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大佐看着将军变幻不定的脸色，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要将那足以压垮神经的最后一块巨石吐出来。
“而且……”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死寂的绝望，“石井部队在平襄郊外的三号研究所，也……也失去了联络！”
“蠢货！”梅津美治郎又是一声怒骂，但这一次，声音却明显发虚。
三号研究所！
那个地方的保密级别，甚至比师团指挥部还要高！防卫力量更是堪比一个大队！
“啪嚓！”
玻璃杯从他手中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碎裂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梅津美治郎的心脏上。
他没去管脚下的玻璃碴，也没去看那个已经快要瘫软下去的大佐。
一个深埋在记忆里，几乎被他刻意遗忘的画面，此刻却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傲慢。
几年前，他还在冬京。
那一天，防空警报甚至都没能发出完整的嘶鸣，铺天盖地的轰炸机群就遮蔽了整个天空。那不是帝国见过的任何一种飞机，它们飞得更高，更快，投下的炸弹也更恐怖。
整个冬京，都在燃烧。
融化的钢铁和烧焦的尸体混合在一起的那股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事后，他们将那支神秘的部队称为“龙国天降兵”。
而现在，平襄，三号研究所……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入他的脑海。
“八嘎……”梅津美治郎的嘴唇开始泛白，他死死盯着地图上平襄的位置，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东西。
土八路没有重炮？
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来打仗？
这是何等愚蠢的傲慢！
他一把揪住大佐的衣领，那张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双目赤红如血。
“平襄！那附近到底还藏着什么！石井的部队在那里究竟在做什么！快说！”
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大佐被他摇晃得七荤八素，裤裆里已经一片湿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他再也顾不上脸上的疼痛，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词。
“是……是高桥将军……防疫给水部……满洲，满洲第100部队！”
“满洲第100部队……”
梅津美治郎嘴里咀嚼着这个名字，身体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松开了手。
大佐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八路军不是要攻城，他们甚至没把平襄的守军放在眼里！
从一开始，他们的目标就是帝国最核心、最黑暗的秘密——那个以“防疫给水”为名，实则研究和制造细菌武器的魔窟！
梅津美治郎踉跄着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那身笔挺的将军制服，此刻显得无比空荡和可笑。
他猛地扑到桌前，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电话听筒。
“通讯兵！给我接大本营！用最高级别的紧急密电！最高级！”
他对着话筒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已经完全变调。
“帝国的根基……被挖了！”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二野指挥部。
“嘶……老总，您这茶叶梗子都能当柴火烧了，苦得我舌头根都麻了。”
四爷端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被烫得龇牙咧嘴，却宝贝似的吹着气，一口没舍得吐。
老司令背着手，像一头焦躁的狮子，在地图前已经来回踱了上百遍。他闻言只是眼皮抬了抬，哼了一声。
“有的喝就不错了，总比在前线渴得啃树皮强。心里燥，喝口苦的压一压火。”
指挥部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老司令沉重的脚步声和四爷呼噜呼噜的喝茶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烟草和浓茶混合的味道，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在等。
等那两支如利刃般插入敌人心脏的队伍传回消息。
计划太大胆，风险也太大。派出去的每一个人，都是从全军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兵王，任何一个有闪失，都够他俩心疼大半辈子。
“当！”
四爷把搪瓷缸子重重往桌上一放。
“现在咱们陆军、空军都不怵小鬼子，就他娘的差一支像样的海军！等咱们有了自己的铁甲舰，老子第一个报名！开到他那个破岛上转几圈，把那膏药旗给他扯下来当擦脚布！”
老司令的脚步停了下来，紧绷的背影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转过身，眼神柔和了些许。
“王况同志不是说了嘛，该有的时候，一样都不会少。”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次端掉他们的细菌窝点，就是要先剁了这帮畜生的爪子，给他们一个血的教训！”
“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东西，是他们永远不能碰的底线！”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的通讯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因为激动和奔跑涨得通红，手里高高举着一张电报纸，仿佛举着军令状。
“首长！首长！特战一队！是特战一队的密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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