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唯一生路
更让他们憋屈的是，前几天派去前线，试图按照惯例进行“交涉”的联络官，带回来的不是谈判条件。
人被扒得只剩一条兜裆布，狼狈地赶了回来，怀里还揣着一封用词极尽羞辱的劝降书。
信上画了个王八，旁边配了四个大字——“给你贺寿”。
冈村宁次的手指，在光滑的沙盘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指甲划过木制边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帮土八路，根本不是来谈判的。
他们是来砸碎我们头颅的！
“司令官阁下。”新上任的参谋长安大二十三微微躬身，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声音干涩。
“驻扎在石门的第17师团，已于今晨出发，紧急驰援保定。”
冈村宁次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沉闷的“嗯”字。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一名满头大汗的通讯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歪到了一边。
“慌什么！”安大二十三厉声呵斥，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通讯官一个趔趄，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他强撑着站稳，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唐河防线……失守！第78联队，全员玉碎！请求……请求战术指导！”
“纳尼？！”
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冈村宁次猛地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一个箭步冲到通讯官面前，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把揪住对方湿透的衣领，几乎将人提了起来。
“八嘎！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阁下……唐河防线……从遭到攻击到……到我发出最后的电报，过去了多久？”他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通讯官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回答：“不……不到两个小时……”
“轰——”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两个小时？”
“一个精锐联队固守的河防阵地，两个小时就玉碎了？”
“这不可能！土八路什么时候有这种攻击力了？”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压抑的沉默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的恐慌。
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冈村宁次松开手，通讯官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涣散，重新落回那巨大的沙盘上。
那些猩红的箭头，此刻仿佛变成了滴着血的利爪，正从唐河的位置，狠狠地向保定，向北平，向他的心脏抓来。
安大二十三的嘴角扯出一抹比黄连还苦的笑，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他们又变强了。”
“诸位还记得去年的中条山吗？”
他环视了一圈面色各异的同僚，“那时候的八路军，虽然有了那些可怕的武器，但战术呆板，配合生疏，说白了，就是一群拿着神兵利器的庄稼汉，空有一身蛮力。”
在座的不少军官都露出了心有余悸的表情，显然对那场战斗记忆犹新。
“但现在……”安大二十三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不见底的绝望，“不一样了。那些泥腿子，学会了怎么打仗！他们学会了用钢铁和炮火来说话！”
他猛地抬起头，扫视着众人。
“帝国胜利的希望，已经没有了！”
“参谋长阁下！”
一名年轻的少佐参谋终于按捺不住，激动地站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我们不能这么悲观！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调整防线，收缩兵力，否则我们将面临全线崩溃的危险！”
冈村宁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调整？说得轻巧。
你告诉我，往哪儿调？拿什么守？整个华北，现在就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筛子！到处都在告急，到处都在要增援！
见司令官没有出声呵斥，那名少佐似乎受到了鼓舞，挺起胸膛，声调更高了。
“我们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皇军的荣耀不容玷污！我们理应死战不退，为天皇陛下尽忠！”
冈村宁次差点被这蠢货气笑了。
死战不退？然后呢？
然后把华北方面军这点宝贵的家底，这点帝国最后的精锐，全部填进这个无底洞里？
大本营心心念念的南进计划怎么办？
没有陆军的支持，难道指望海军那帮自大的马粪，划着小舢板去攻占南洋那些富得流油的资源地吗？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用一种近乎教导的耐心，缓缓开口，声音却冷得掉渣。
“撤退，不是溃败。主动收缩战线，是为了将主力集中到平津和沿海地带，寻求帝国海军的支援。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海军？”
那名少佐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鄙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是懦夫的行为！陆军的荣誉，要靠我们自己来捍卫！向海军那帮人求援，这更是对天皇陛下的背叛！”
“八嘎！”
不等冈村宁次发作，一旁的参谋长安大二十三已然怒不可遏。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名年轻少佐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作战室的嘈杂瞬间凝固。
“蠢货！”
安大二十三指着那名被打懵的少佐，气得浑身发抖，“你是在质疑司令官阁下的决断吗？陆军的荣誉，不是靠你这种只会叫嚣的匹夫用嘴来捍卫的！滚出去！”
那少佐捂着火辣辣的脸，满眼的不敢置信和屈辱，却在安大二十三那杀人般的目光下，一个字都不敢再说，狼狈地退了出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冈村宁次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
他需要安大二十三这把刀，来斩断内部那些不切实际的“武士道”幻想。
良久，他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北平天空，声音里带着一股无法化解的疲惫。
“给大本营发电。”
“就说，华北战局糜烂，皆因支那军获得不明势力之海量援助，非战之罪。为保全帝国在华北最后之根基，我部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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