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宁德营
第二天卯时刚至，萧然便站在大营集合的旗杆下。
放眼望去，大部分民夫尽皆到此。唯有些在乡间里平素就桀骜不驯之辈不以为意，过了半刻钟才稀稀拉拉地敢来。
他冷眼看着这批人。
“来人，将迟到者尽皆拿下！”
萧然一声暴喝，却无一人相应。
他对此毫不意外，这些县吏所带衙役果然靠不住。
见他此时毫无威严，人群中渐渐响起了嘲笑声。
几个县吏互相换了个眼神，嘴角也浮现出几分得意。
萧然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地运功发力，
再次暴喝道：
“来人，将这些不尊将令，迟到者与我拿下！”
稀啦啦一阵盔甲舞动声从后面传来，
常德府锦衣卫所的锦衣卫们早已穿戴整齐，上前拿人。
这些世袭罔替的锦衣卫武功虽然不怎么样，可大多家资颇丰，一人置办一身行头不是什么大事。
这看在那些泥腿子眼里可不得了！
这是穿甲的兵！
我朝律例，私藏盔甲者，死！
藏甲三副者，诛九族！
敢如此装扮，必是朝廷官兵！
民夫们哪敢反抗，纷纷蹲在地上抱头求饶。
萧然看着眼前的一幕，内心不起任何波澜。
他早晚要走到这一步的。
他缓步走到人群之中。
“昨日本官有令，卯时不到者，军法从事。”
听到他这句话，抱头求饶的人群中不断传来哀嚎，恐惧蔓延了在场的所有人。
萧然咳了咳，现场顿时鸦雀无声。
他颇为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冷哼道：
“军令官何在？”
此时，身穿比较骚包的亮白盔甲的赵儒早屁颠颠地从后边赶了出来。
“军令官在此！”
他也得意地咳了两声，清清嗓子：
“依本朝军例，点卯不到者，斩！”
听到这句，人群中再次传来哀嚎。
“好！”
萧然抽出手中腰刀，半空中一挥，离他最近的民夫赫然躺在血泊之中。
“大人！”
几个随从县吏早已吓傻，纷纷跪在地上。
“念在这些草民初犯，求大人给一次机会！”
“求大人给一次机会！”
“是啊，大人，这么多人，杀之不宜！”
萧然放眼望去，两万的民夫大营，此时迟到者竟有千人之数。
他将腰刀扔到地上。
“若是放过这些刁民，恐我之后军令难行！”
跪在地上的几个吏员面面相觑，
齐声喊道：
“大人放心，若此事能饶，以后我等必唯大人马首是瞻。”
萧然冷笑一声，这几人分明打定主意是先把今天糊弄过去。
若他没点手段，明日便可不认账。那怎么行？
他眯着眼看着自己手下穿甲的锦衣卫兄弟。
“不杀不足以立军威，全杀了又杀虐太盛。
这样吧，这迟到的一千人，行二抽一之刑。”
跪着的吏员们听到这句话，顿时神色复杂。
二抽一之刑，便是将迟到的人分成两两一组，互相搏杀，赢了的人便可活命。
素闻府尹女婿柔弱，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方知其对军中之事了如指掌。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林家赘婿？
萧然坐在点将台的木椅上，看着下边早已被分好组的一千人。
“愣着干嘛，彼此行刑！”
他这一句下去，下边的民夫面面相觑，并无一人先动手。
杀人？这话说得简单，可他们都是几代地里刨食的，平时说说尚可，今日让他们杀同乡，如何下得去手。
挣扎的情绪蔓延了整个民夫大营。他们似乎还想再求求这位小萧大人，万一，万一网开一面呢？
民夫们正欲再次求饶，萧然冷哼一声，从桌子上抽出一根枣木将令掷于地上。
“行刑！”
他没有半分犹豫。今日这事，必须要做！
师爷赵儒见萧然下令，手中精刀乱挥，一组两个民夫尽死于血泊之中。
“再不动手，便依此例！”
全场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
“杀！”
不断有刀戈碰撞之声响起，混乱大营里，上千个桀骜不驯的民夫互相拼杀到一起。
萧然静静地看着这血腥的场面，内心忍不住感慨，自从父亲死了以后，自己竟然变得如此冷血。
可他不得不如此。当今圣上随时都有可能归天，他必须在短时间内练出一支军队来！
这样便不能用常规的方法练兵。
片刻之后，场中喊杀声渐渐停下。二抽一，一千多个迟到民夫只剩下五百多人。
这五百多人如今大多数都呆坐在血泊之中，神色苍白。
毕竟是第一次见血...可以理解。
萧然缓步走到人群中，凝声道：“恭喜你们，从此以后你们便是常德府宁德营府兵，月俸，五百个大钱。”
短暂的安静后，人群中再次爆发出巨大的惊讶声。
月俸五百个大子！
常德府尹月俸不过纹银五两，他们这几个民夫也能挣到俸了？
剩下围观的民夫们纷纷露出羡慕之色，可又看看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又都噤声了。
这钱不是这么好挣的，这可是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
萧然留下赵儒在此地登籍造册，自己孤身返回营帐。
今日选拔宁德营府兵不是他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算计。
这些点卯迟到的本就是各县桀骜不驯之辈，换而言之，都是好勇斗狠的精壮苗子。所缺的不过是一丝血气。
今日让他们见了血，再收编于营，便就是一批虎狼之辈。
兵员选完了，再缺的不过是技击之法和盔甲粮草。
萧然边走边思索，身后几个县吏也急匆匆跟上。他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何事？”
几个县吏纷纷如同吓傻了般跪在地上。“大人...大人...剩下的民夫...干什么？望大人明示。”
萧然看着跪在地上的县吏，倒是把这些人给忘了。
他沉声道：“你们总共是八县，今日起两两一组，分别将常德府四墙重新修缮。十日后我来验，不合格者，依如此例！”
他指着身后的血泊。
“众位，你们也不想十日后躺在这里吧。”
几个县吏纷纷被吓得磕头如捣蒜。
“必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萧然负手背立，北风呼啸地吹在他的裘衣上，显得他的背影无比巨大，将整个民夫大营尽数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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