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得不偿失
可就在这时，陈经理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春妮一半的激动。
“交货期只有十五天，从我们把面料和图案寄到你们作坊的那天开始计算，十五天内，必须把一千件合格的绣花衬衣寄到香港，逾期一天，扣除总货款的 5%，逾期超过三天，我们不仅拒绝收货，不支付任何货款，你们还要赔偿我们总货款 30%的违约金，也就是 22200元人民币。”
十五天？春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语气里也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陈经理，您说什么？交货期只有十五天？这是不是太紧张了？”
一千件绣花衬衣，既要裁剪面料，又要完成复杂的刺绣，还要进行缝制、熨烫、质检，十五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紧太紧了，紧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太清楚自家作坊的产能了，十二名绣娘们，每天全力以赴，每人每天最多能完成 3件绣花衬衣，十二人一天也只能完成 36件，十五天最多也只能完成 540件，远远达不到一千件的数量，就算大家连轴转，不吃不喝不休息，也根本忙不完这么大的量。
“我知道十五天的时间很紧张，”陈经理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但我们的客户急着要这批货，用于夏季新品上市，所以交货期不能推迟，如果你这边做不了，我们就找其他作坊合作了，毕竟，愿意接这笔订单的作坊，还有很多。”
春妮的心里瞬间陷入了两难，一边是十分可观的利润，是绣娘们期盼的眼神，是改善作坊条件的机会；一边是紧得离谱的交货期，是巨大的风险，一旦逾期交货，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货款，还要赔偿一大笔违约金，得不偿失，更重要的是，还可能砸了“田埂绣”这三年来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招牌，以后再想接到订单，就难了。
“陈经理，您能给我们多宽限几天吗？”春妮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十五天的时间，实在是太紧张了，我们就算拼尽全力，也很难完成，能不能宽限到二十天？我们一定按时按质完成，绝不耽误您的事。”
“抱歉，春妮老板，交货期不能宽限。”陈经理的语气很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们也是按客户的要求来的，客户那边的 deadline也很紧张，所以我们只能给你们十五天的时间，你再考虑考虑，半个小时后，我再给你打电话，确认你这边能不能接，如果不能，我们就联系其他作坊了。”
说完，陈经理就挂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回荡在安静的作坊里。
春妮握着电话，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纠结与茫然，手里的笔掉在办公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作坊里格外清晰。
作坊里的绣娘们听到声音，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纷纷抬起头，看向春妮，眼神里满是疑惑。
“春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李婶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她看着春妮苍白的脸色，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春妮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十二双充满疑惑和担忧的眼睛，喉咙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怕说出订单的数量和交货期后，大家会感到绝望，也怕自己的纠结，会影响到大家。
“是不是订单出问题了？”王姐也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安，“还是客户那边有什么要求？”
春妮深吸一口气，走到大家面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姐妹们，刚才接到一个订单，是来自香港的，要定制一千件绣花衬衣，报价很可观，核算下来的利润，足够给大家发半年的奖金，还能添置几台新的缝纫机，改善咱们的工作条件。”
听到这话，绣娘们瞬间沸腾了起来，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惊喜的笑容，纷纷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期待。
“真的吗？春妮？一千件订单？”
“我的天，这么多？那我们的奖金有着落了？”
“太好了，有了奖金，我就能给我家老头子买好点的药了。”
“我也能给我孙子买新书包、新文具了，他念叨好久了。”
“还有新的缝纫机？以后我们干活就更轻松了，效率也能提高不少。”
看着大家激动的笑容，春妮的心里更加纠结了，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大家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个订单，有一个很大的问题——交货期只有十五天。”
“十五天？”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绣娘们的激动，大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和担忧的神色，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下来，作坊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大家沉重的呼吸声。
“春妮，你没开玩笑吧？十五天？一千件？”李婶的脸色瞬间变了，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根本不可能啊，咱们十二个人，就算每天不睡觉，连轴转，也根本忙不完这么多啊。”
“是啊，春妮，”王姐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咱们每人每天最多能绣 3件，十二个人一天也才 36件，十五天最多也才 540件，还差一大半呢，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客户的要求还很高，针脚密度要求每平方厘米不少于 16针，不能有跳线、漏针，缝制也要求很严格，不能有毛边、缝线错位，这更费时间了。”张妹也开口了，她年轻，手脚麻利，却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十五天完成一千件，简直是天方夜谭。
绣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满是担忧和绝望，她们太清楚其中的难度了，一边是诱人的利润，一边是不可能完成的工期，大家的心里，也都和春妮一样，陷入了纠结。
就在这时，子轩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一些订单明细和工时核算表，是春妮早上让他去核算最近几个订单的工时和成本的。
子轩今年二十四岁，是作坊里唯一的年轻人，也是春妮的得力助手，他懂一些会计知识，平时负责作坊的账目核算、订单明细整理，还有物流对接的工作，做事细心谨慎，考虑问题很周全。
他看到作坊里气氛不对，绣娘们脸上满是担忧，春妮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纠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快步走到春妮身边，轻声问道：“春妮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大家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春妮抬起头，看着子轩，眼里闪过一丝无助，把刚才接到香港订单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包括订单的数量、要求、报价，还有那紧得离谱的交货期。
子轩听完，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他连忙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拿出一张空白的工时核算表，坐在办公桌前，拿起笔，快速核算起来，眉头紧紧地皱着，眼神里满是专注，手指在纸上快速滑动，嘴里还时不时地念叨着什么。
绣娘们都静静地看着子轩，没有人说话，整个作坊里，只剩下子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大家沉重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子轩核算得很认真，他把每一道工序的工时都算得清清楚楚：裁剪一件衬衣的面料，需要 0.5小时；刺绣领口、袖口和衣身的纹样，需要 6.5小时（领口 2小时、袖口 1.5小时、衣身 3小时）；缝制（锁边、缝合衣身、钉扣子、熨烫）需要 4小时；最后质检，需要 0.5小时；一件绣花衬衣，从裁剪到最终合格，一共需要 11.5小时。
作坊里十二名绣娘们，每天工作 10小时，不休息、不耽误一分钟，每天最多能完成（12×10）÷11.5≈10.4件，四舍五入就是 10件，十五天最多也只能完成 150件，就算大家每天工作 12小时，连轴转，每天也只能完成 12件，十五天也才 180件，远远达不到一千件的数量，差距太大了。
而且，这还是理想状态下的核算，实际操作中，绣娘们难免会有休息、喝水、上厕所的时间，难免会出现绣错、缝错的情况，需要返工，这样一来，效率还会更低，能完成的数量，只会更少。
更重要的是，逾期交货的违约金高达 22200元，相当于她们作坊两个月的净利润，一旦逾期，不仅拿不到 74000元的货款，还要赔偿 22200元，一来一去，就要亏损近 10万元，这对刚刚有起色的“田埂绣”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很可能会让作坊彻底倒闭，让十二名绣娘们失去收入来源。
子轩反复核算了三遍，每一遍的结果都差不多，他放下笔，抬起头，脸上满是犹豫和担忧，走到春妮身边，轻声说道：“春妮姐，我核算完了，结果很不乐观。”
春妮看着子轩，眼神里满是期盼，又满是无助：“子轩，怎么样？能不能完成？有没有什么办法？”
子轩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担忧：“春妮姐，根本不可能完成，就算咱们作坊的绣娘们每天工作 12小时，连轴转，不吃不喝不休息，十五天最多也只能完成 180件，还差 820件，差距太大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客户的要求很严格，刺绣和缝制都不能有丝毫差错，一旦出现返工，效率还会更低，别说十五天，就算给我们三十天，我们也未必能完成一千件，还能保证品质。”
“万一逾期交货，我们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货款，还要赔一大笔违约金，足足 22200元，这相当于我们作坊两个月的净利润，”子轩的语气里满是凝重，“到时候，我们不仅亏了钱，还会砸了‘田埂绣’的招牌，以后再想接到订单，就难了，姐妹们也会失去收入来源，得不偿失。”
说到这里，子轩看着春妮，眼神里满是恳求：“春妮姐，要不咱们还是推了吧？别冒这个险了，这个订单的风险太大了，我们承担不起，与其最后亏损惨重，砸了招牌，不如趁早放弃，保住咱们现在的根基，以后还有更多的机会。”
子轩的话，说出了所有绣娘们的心声，大家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恳求，看着春妮。
“春妮，子轩说得对，咱们还是推了吧，太冒险了。”
“是啊，春妮，就算没有这笔奖金，我们也能慢慢熬，可要是亏了钱，砸了招牌，我们就真的没出路了。”
“我也觉得应该推了，十五天完成一千件，根本不可能，别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赔了钱。”
听着大家的话，春妮的心里更加纠结了，她知道，子轩说得对，大家说得也对，这笔订单的风险太大了，根本不是她们能承担得起的。
可她又不甘心，她太想改善绣娘们的生活了，太想改善作坊的条件了，太想让“田埂绣”能走得更远、更好了，这笔订单，对她们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次，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想起了李婶说的，要给孙子买新书包、新文具；想起了王姐说的，要给丈夫买好点的药；想起了张妹说的，要给孩子买进口奶粉；想起了绣娘们拿到工资时，脸上那憨厚而满足的笑容；想起了“田埂绣”这三年来的不容易，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如今的小有名气，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每一步，都离不开大家的齐心协力。
如果放弃了这笔订单，她们还要继续靠着零星的小订单过日子，绣娘们的收入，也很难有大的提升，作坊的条件，也很难得到改善，她们想要让“田埂绣”走出大山、走向更远地方的梦想，也会变得更加遥远。
可如果接下这笔订单，一旦失败，她们就要面临亏损惨重、招牌被毁的风险，绣娘们也会失去收入来源，这三年来的努力，也会付诸东流。
春妮的心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争斗着，一个小人说，接下订单，冒险一试，说不定就能成功，就能改善大家的生活，就能让“田埂绣”更上一层楼；另一个小人说，放弃订单，太冒险了，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保住现在的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日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泥土的清香和野花的芬芳，却吹不散她心里的纠结和迷茫。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稻田，田埂蜿蜒曲折，像一条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绿色的稻田里，这就是“田埂绣”纹样的灵感来源，也是她们坚守的初心——像田埂一样，坚韧、朴实、脚踏实地。
春妮看着窗外的田埂，看着田里辛勤劳作的农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坚定，她想起了自己创办“田埂绣”的初心，想起了绣娘们的期盼，想起了她们一路走来的艰辛，她不想放弃，不想因为害怕风险，就错过这个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是啊，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畏缩不前，永远也不可能成功，“田埂绣”能走到今天，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也曾遇到过很多困难和挫折，但她们都一一克服了，靠的就是坚韧不拔的毅力，靠的就是对品质的坚守，靠的就是诚信经营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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